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戾帝自己也應了讖語,自然對這些話更在意些。他新破了長安,威震天下。正是睡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的時候。若此人向沈家求親的事和流言一道傳進戾帝耳中,只怕戾帝再不能讓他活著。
我不由有些焦急,想要提點他。卻不知該如何將話傳遞給他,不覺輾轉反側。
醒過來的時候,床幃已經打起。
天際泛白,屋內卻還有幾分黑沉。花枝上紅燭將盡,燭淚層層垂落凝結,燭心那一筆火光燃得平穩,晃也不晃一下。
蘇恒似乎也剛起床,正背著我在床下更衣。
忽然便回過頭來,見我睜著眼,便料到了似的微笑起來,回身揉了揉我的耳垂,道:“不用急著起來,再睡一會兒吧。”
黑眸流光,燦若星辰,依稀就是我夢中所想見的模樣。
我一時有些恍惚,將手心貼上他的手背,道:“我做了個夢。”
他眼睛便柔柔的瞇起來,問道:“什么夢?”
我說:“夢到我及笄那年,你到沈府來觀禮。”
他并不答話,只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道:“今日還有朝會,朕得去了。”
他觸著紗布,扯動了我頭上的傷口。我一激靈,想到昨夜的事,瞬間便清醒過來。
忙扶了額頭,起身跪在床上。
蘇恒道:“怎么了?”
我摸不清蘇恒的心思,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歷來太后與皇后交惡都只在暗處,最多明面上不相往來也就是了。倒是前朝孝明皇太后曾明著指斥桓帝楊皇后心懷怨恨、想謀害她,楊皇后在孝明太后跟前跪著哭了三日,才讓她回心轉意。而后婆慈媳孝了兩個月,楊皇后終于用一碟子甜糕讓孝明皇太后死得不明不白。
太后說出我想整死她這話時,必然不知道這段往事。
不過我很清楚,就算我去太后跟前跪著哭三年,她也不會有半分心軟。蘇恒不是桓帝那種會讓皇后替他批閱奏折的昏君。而太后雖不像孝明皇太后那般擁立有功,但她是蘇恒的親生母親。
擁立有功的人少有善終,皇帝的生母則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一力降十會。太后有恃無恐,盡可以隨心所欲的折騰我,我卻不得不步步小心。
我深深叩下頭去,道:“不能討得太后歡心,是臣妾無能。太后教訓臣妾,臣妾不敢辯解。然而操控太醫,不許太后問診一事,臣妾萬萬不敢。懇請陛下明鑒。”
這些話本該昨夜便對蘇恒說,然而先是一句我要整死她,后又是一方墨砸過來,太后要撒潑,正該讓她盡情的表演。我只需含羞忍辱、惶恐茫然便夠了,認真跟她分辨反而不好。
蘇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可貞,抬起頭來。”
我便抬了頭望向他。
這個人可以讓我生,讓我死。我若不能殺了他,便只能依賴他。
他說:“可貞……”用拇指摩挲著我的眉角,道,“讓你受委屈了。”
我傷口腫的厲害,他摸過的地方像針刺一般疼。
其實我并不怎么覺得委屈。上一世我倒是不曾忍過氣,太后自然也沒能這么明目張膽的給我委屈受。但是結果又怎么樣?
蘇恒親口說我無關雎之德,有呂霍之風。以此為名廢后,繼而廢太子,生生將我逼上絕路。
相較而言,我寧肯忍下太后一時的欺侮,也不愿讓蘇恒抓到把柄。
我說:“臣妾不敢。”
他說:“朕以前沒有想到,母后會這么對你。”
我默然無語,他便又說:“可貞,這件事交給朕。再信朕一次……”
他的目光里已經有些焦躁,我越發猜不透他的心思,不覺便往后退。
他抓了我的手,目光漆黑,瞬也不瞬的逼視著。
——你信他念情的時候,他絕情以對。你想與他講理、自謀出路的時候,他偏偏又跟你論請,讓你把一切交給他。
總之就是不讓人有活路走。
我只能笑道:“臣妾不信陛下,還能信誰?”
他略頓了頓,忽然便有些失望的俯下身來,咬住了我的嘴唇。
我并沒有在宣室殿久留。
太后昨夜才說了重話,只怕御史臺這兩日就要鬧騰起來。哥哥那邊料想也得到了消息,應當有些對策。
我不可能無所作為,乖乖的等蘇恒為我做主。<!--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