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殺了她最仰慕親近的舅舅。
可是蘇永已經有了反心,他必須要在他真的謀反之前,將他除掉。蘇永自己奮力一搏,魚死網破不要緊??墒翘煜乱呀洸黄饍群?,沈含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經不起連累。
可是原因僅僅只有這一點嗎?如果蘇永沒有反心,他就能容得下他嗎?
蘇恒捫心自問,他很清楚答案。
他忽然又不希望沈含章清醒過來。
難道他要她清醒的看著他如何不留情面的鏟除蘇永的余黨,摘凈沈家的羽翼,而后一點點寒了愛他的心,從此再不能把他當自己的三郎嗎?
他一直都很貪婪。天下和她,他都想要。少一個也不成。
那天夜里,一直到更鼓響起,蘇恒才再次踏進椒房殿。
沈含章早已經熟睡。
蘇恒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嘴唇。俯身親吻她的嘴唇、脖頸、鎖骨,而后褪去了她的衣服。
聽著她蜷在他的身下哭著說不行的時候,蘇恒一邊在她耳邊溫柔的說著情話,一邊想,自己真的是禽獸不如。
蘇恒并沒有想到,在他下手之前,蘇永的兒子,那個過去總是三天兩頭就來纏沈含章,腆著臉笑道:“可貞就替我向父親說句話……”的懦弱少年,主動前來見他。
“父親說,他一生夙愿便是平定邊疆。接了皇上的旨意后,他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他似乎不想在蘇恒面前露出軟弱來,卻控制不住的走了聲,滾下來淚水。他停了片刻,平復自己的情緒,“父親說,匈奴人驍勇善戰,他過去雖然無往不勝,然而對上匈奴人,卻也兇險,很可能便回不來了?!?
蘇恒漠然的想著,確實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著回來。
蘇永想必也料到了。他不過在為自己選擇一個死法,是謀逆叛亂而死,還是與匈奴人力戰而死……蘇恒很清楚這個男人的弱點。
——血性。
因為血性,他不甘心在功成之后卸甲、在新皇手下小心翼翼的討生活,所以他選擇謀反。也因為血性,所以如果可以為自己選擇一個壯烈榮耀的死法,他也會毫不猶豫。
“父親說,我材質平庸,不堪大用。若他戰死了,便讓我將爵位、封邑悉數交還……”
他獻上的東西很多,幾乎就是蘇永留下的全部家底,包括那十萬趙勇。
斬草除根。
蘇恒知道,這個看似懦弱的男人,也許比所有人都更聰明。
可是他最終還是下不去手。
他讓蘇遠襲爵新息侯,留在長安就近監視。
蘇遠便也越發讓人放心的平庸無能起來,甚至在蘇永的喪禮上喝醉了酒,讓蘇永的舊部寒透了心。從此成了孤家寡人。
沈家自然也嗅到了風聲,二月里,選補官吏的名錄遞上來,竟然無一個沈家子弟。蘇恒召來吏曹尚書鄧博詢問,鄧博回答,是沈君正將他們都撤了下來。
蘇恒默然,沒有再追問下去。
其實他還不想這么早打壓沈家,畢竟沈含章目下的狀況,正需要沈家的支撐。但他又覺得,沈含章只需要依靠他一個人就可以了。他無論如何都會護住她。
蘇永風光大葬的時候,沈含章狀況也惡化起來。
她這一胎懷的辛苦,瘦的只剩一個大肚子。不到九個月的時候,身上便浮腫起來。這會兒更是戳一下便留一個窩兒。
精神狀態也不穩定起來,一夜里就要驚夢兩三回,白日里也恍恍惚惚,時常莫名其妙便落淚,問她時卻不肯說清楚緣故。
她第一次暈厥之后,醒過來便有些仄仄的,不大愛跟蘇恒說話。
她一向敏銳,縱然糊涂著,但也并非人事不知,該明白的事她也都在意著。
蘇恒哄著她,纏著她。漸漸就慌張起來。夜里睡不安穩,便睜著眼睛用力把她抱在懷里,一直到天明。
這么折騰了七八日,蘇恒終于也跟著病倒了。
他很清楚,沈含章再不清醒過來,只怕他也要瘋掉了。
然而他才一日沒去椒房殿,那邊便匆匆遞來消息,說太后親自駕臨椒房殿。
蘇恒趕過去的時候,椒房殿下人們跪了一地,太后端了杯茶,靜靜的品著,一面等他。
見他來了,茶杯往桌上一摔,怒道:“跪下!你父親是怎么教你的?哀家養你這么大,就是為了讓你……”
蘇恒平靜的打斷她的話,道:“可貞怠慢母后,兒臣替她賠罪了?!?
他不想聽到“瘋女人”這三個字,一點都不想。
沈含章好好兒的,就算現在不是,以后也必定是。他是皇帝,她就是皇后。有他一天,便也有她一天。
大概是他枯木死灰一般的臉色嚇到了太后,太后霎時便紅了眼圈。
一場戲演了一半,便再沒敢繼續下去。
她屏退了眾人,語重心長的拉著蘇恒的手:“娘也不是想逼你,可是你看她現在的狀況,莫說母儀天下,就是……”她哽咽了一聲,“你也該為她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蘇恒道:“兒子聽憑母后做主?!?
太后便嘆道:“碧君也等了你這么些年?!?
蘇恒悚然而驚,霎時清醒過來,道:“母后要兒臣填充后宮?”
太后愣了愣,接話道:“哪家皇帝像你似的,就守著皇后一個人?這種事,就是放在普通人家,正房也要擔個‘不賢’的罪名?!?
蘇恒道:“那便挑揀挑揀,先選十個人吧。”
太后被堵了一下,好半晌才道:“自然是……要多選幾個的。”
蘇恒一次抬了十個人進未央宮,然而納妃半個月,卻一直獨宿著。
沈含章眼看就要臨盆。他想,至少在這個時候,他不能做出背叛她的事。
再一次聽到太后駕臨椒房殿的消息,蘇恒剛下早朝。
他趕過去的時候,看見沈含章滿身的血,眼前便有些發暈。
他說:“母親若要兒子死,只要一句話,兒子立時便自行了斷,不敢有半句分辨。母親不必這么大費周折。”
太后震驚的望著他,他上前將沈含章抱到床上去。然而沈含章仿佛死去一般,目光空洞,沒有半分抗拒。他小心的摸著她的臉,確認了血不是她自己的,才略略能回過神。
他輕聲叫道:“可貞。”
沈含章目光顫了顫,片刻后,漠然的閉上眼睛,翻身背對著蘇恒。
蘇恒腦子里響了一陣雷,聲音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你對她說了什么?”他幾次開口,卻都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為了妻子和母親反目成仇,他尚沒有這樣的家教。
最后只是把手覆在沈含章的胳膊上,俯身低聲道:“好好休息,朕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那天夜里,沈含章臨盆。
她生得艱難,產房里傳話,問留大人還是留孩子。太后張嘴就喊:“留孩……”蘇恒卻已經闖了進去。
里面瞬間只剩沈含章一個人虛弱的呻吟。
“大人孩子有一個出了意外,你們就都陪葬吧?!碧K恒說,“你們不妨試試,是你們主子厲害,還是朕歹毒?!?
太后向后退了兩步,一時沒站穩,倒在了椅子上。
劉碧君跟著進去,聽了這話,不覺黯然。
蘇恒頭也不回,只道:“送太后回長信殿。”他握了沈含章僵掉的手指,任她把指甲掐進他的手心里,對劉碧君道,“——你也不必再回來了?!?amp;lt;!--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