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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睡了一天兩夜。

連蘇恒都驚動了，只怕我病著的事，如今早遠(yuǎn)遠(yuǎn)的傳入了長樂宮，再瞞不過誰了。

蘇恒將我放回床上，道：“這幾天就留在椒房殿養(yǎng)病，哪里都不要去了?！?

我心中空茫，只說：“臣妾遵命?！?

他又說：“你們都在椒房殿好好伺候著，不得擅作主張，若有事朕自會遣人來問?！?

——這就是關(guān)我禁閉的意思了。不過我如今的狀況，也沒其他的去處。能光明正大的躲開太后，剛剛好。

四面的人面面相覷，忐忑的應(yīng)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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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殿悄寂，人人噤聲，恨不能氣都不喘一口。雖沒有麻利起來，然而我吩咐句什么，她們比往日殷勤了十倍不止。

紅葉端了粥來喂我，才給我抿了兩口，眼淚便流成串，哽咽起來。

我頭痛道：“我真的已經(jīng)好了?！?

她低頭攪著粥，努力把哽咽聲咽下去，好半晌才說：“你以后不要再逞強(qiáng)了?！?

我默不作聲。并不是我不逞強(qiáng)了，別人就會乖乖放過我的。我過去強(qiáng)硬慣了，稍一示弱，便會人人都撲上來折騰。蘇恒就是第一個(gè)。

紅葉喂完了我，又說：“陛下守了您一天一夜，昨日早朝都免了?！?

過了一會兒，又說：“親自給您擦汗，試藥。您吞咽不下去，他便含了藥汁，一口口哺給您?！?

見我不答話，便接著說：“誰見過他疾言厲色的模樣？可昨日為了您，連茶盞都摔了。幾個(gè)伺候的不過手腳慢了點(diǎn)，便被他逐去了織室?！?

我便問：“哪幾個(gè)？”

紅葉氣息一哽，顯然是讓我給寒了心。卻還是垂頭說道：“西殿掌侍宮女劉燕兒、劉鶯兒，寢殿掌燈的香芹和素芝?！?

椒房殿里凡是劉姓的，無不是太后的家生子。西殿的掌侍宮女，只怕還是秋娘的左膀右臂。蘇恒一貫純孝，從未給太后難堪過?？墒撬@一回來，先是遣了顧清揚(yáng)來替了秋娘的位子，而后又貶斥了這對鶯燕。就不怕太后那邊給他不痛快？

當(dāng)然，我樂見其成。

我問：“香芹和素芝走時(shí)，可收拾了東西？”

香芹和素芝我也還有些印象，都是椒房殿的舊人，雖不伶俐，卻也老老實(shí)實(shí)。

紅葉堵我道：“您病著，便不要管別人的閑事了。”

我苦笑道：“她們白伺候了我一場?！?

紅葉咬了嘴唇，終于氣得不愿再跟我說話了。

青杏兒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紅葉，最后有些驚慌的、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道：“娘娘不是偷偷讓紅葉姐姐給她們送過私房錢……”

紅葉面色霎時(shí)紅白不定，狠瞪了青杏兒一眼。

我噗的便笑出了聲。

紅葉遇強(qiáng)則硬，同樣也遇弱則柔。我時(shí)常覺得，她若不是跟我入了宮，必然會變成一個(gè)為民伸冤的俠女?？上扔錾狭宋?，便注定要被我拖累。

片刻后，紅葉又垂了頭，道：“陛下照看了您一整日，您才睜眼，便趕他去早朝?！?

她幾次三番，我終于有些惱，“我小病一場，便讓皇上免了兩日的早朝，未免掂不清自己的輕重。”與數(shù)日前劉碧君堅(jiān)守以禮、拒不赴宴比起來，又是何等的不識大局、佞寵惑上。

何況，我是因?yàn)槭裁床〉沟模揖筒恍乓约t葉的聰明會想不明白。

夫妻一場，蘇恒能下這般狠手，也足夠令人側(cè)目了。

紅葉眼里霎時(shí)水汽彌漫，半晌，方小聲道：“奴婢如何不明白?？墒悄锬镆苍摓樾〉钕孪胍幌?。若娘娘……劉碧君又……小殿下他……”她話到口中，又幾次哽咽下去，最后只能默然垂淚。

我心里不由懊悔起來，然而意氣未平，多說多錯(cuò)，便只能吩咐：“讓我歇歇，你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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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shí)候，蘇恒遣人送來一盅湯。說的清清楚楚，一料熬了兩盅，我喝的與他喝的一樣。我固然有防他之心，然而他這么當(dāng)眾戳破，分明就是置我于死地的意思。

我氣得一陣陣頭暈，卻也只能當(dāng)著來使的面，將湯喝得一滴不剩。

沖昏了頭時(shí)，簡直想把我吃剩的粥讓來人帶回去，原話奉還。

終于還是覺得與他置氣沒意思。只隨口說了幾句無地自容、感恩戴德的話。

上午明明是晴的，過了午后天卻陰沉下來。

我吃藥的時(shí)候，遠(yuǎn)處低低的滾了一陣?yán)?，不多時(shí)便沒了聲響，反而比之前還要靜寂起來，連鳥鳴聲都聽不見。

屋子里空氣略有些濕，沒有焚香，金獸上薄薄的凝了一層水汽。

紅葉一直沒再在我跟前露面。

我知道，是我傷了她的心。她從小跟在我身邊，說那些話到底是為了蘇恒還是為了我，我連想都不用想。

我能想象她當(dāng)時(shí)想跟我說的話：便是我心里惱了蘇恒，不愿意曲意逢迎，也該為韶兒想一想。若我與蘇恒反目成仇，劉碧君又生下兒子來，韶兒該如何自處。

這并非危言聳聽，畢竟上一世的結(jié)局在哪里。

何況君心難測。韶兒雖然還是太子，但是這世上為了寵妃廢太子，乃至殺太子的皇帝也不是沒有過。子以母貴，我若不爭氣，就算不被廢掉，劉碧君的得寵遲早會危及韶兒。

道理我都明白。

可是我已經(jīng)失寵，更從來都沒有蘇恒的寵愛可以仰仗。

跟劉碧君爭寵？那分明就是南轅北轍，勞而無功。

蘇恒現(xiàn)在作出寵愛我的樣子來，不過是因?yàn)?，他又到了要用到沈家的時(shí)候。我與他心里都透亮。不過是各取所需，在底線之上相互折騰罷了。

我沒有打不還手、還要把另一半臉湊過去的道理。<!--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