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go--> 在宮里自然是沒有溫泉泡的。但是椒房殿后院的浴池卻很應有盡有,建的很是纖巧。當年我在困頓中生下質兒和景兒,落了寒癥,吃什么藥都沒用,還是用蒸浴的法子治好的。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修椒房殿時,蘇恒命人在浴池里建了個木隔間,專門用來蒸浴。
隔間小,光浴桶就占去小半地方,余下的只能容兩三人。
我只留了紅葉在里面伺候。
隔間里很快便水汽繚繞,悶得人喘不過氣來。皮膚發燙,身上卻很快便凝了一次涼涼的水珠。
我歪在貴妃榻上,紅葉上前給我推拿,忽然便“噗”的笑起來。
我說:“笑什么,我背上開花兒了?”
紅葉道:“我不是笑娘娘,是笑劉美人。”
閑來無事,我便懶懶的聽著。
紅葉便接著說道:“她今日挨家挨戶送禮,結果到了漪瀾殿。她前腳才跨出去,后腳梁美人就說,‘什么好東西就往我這里送,不過跟皇上回去了一次,以為自己多大的臉面’。劉美人還沒出殿門呢,聽了個清清楚楚,當即臉上就開了染坊。如今宮里都當笑話傳呢。”
我說:“她就是個扶不上墻的?!?
紅葉笑道:“我倒是覺得,梁美人是個妙人兒。劉美人可是太后娘娘的心肝寶貝,誰敢給她不痛快?梁美人偏就不賣她面子。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忍下她來的?!?
——不過是自己摘的苦果子自己吞罷了。
我說:“當年梁美人是她一力選進宮來的。”
紅葉笑道:“這就是現世報了。”
我將頭埋進胳膊里,“她父親是梁青臣。”
紅葉手上一重,按得我生疼。
一時間空氣也仿佛凝滯起來,只水汽蒸騰,在木板上暗結成珠,曲曲折折的滑落下來。
——我的舅舅死在和匈奴人作戰的戰場上。他死得雖然壯烈,卻冤得很。四千人馬對上匈奴三萬鐵騎,明明是誘敵之計,約好時辰出擊的大軍卻莫名其妙迷了路。在四里地外兜兜轉轉,直到舅舅戰死,才終于赴約而來。
延誤失期的便是梁青臣。他與舅舅素有嫌隙,人人都說他挾怨報復。是與不是,大約只有他自己明白。
舅舅素有威猛之名,匈奴人都不敢近他的身。他最后身中三十七箭而死,匈奴人紛紛爭搶他的頭顱,別在腰間炫耀。
大軍趕去時,將士們激憤難忍。這三萬匈奴兵,最后一個也沒留下。
主帥戰死,凱旋時全軍縞素。梁青臣按罪當誅,但是按律,軍功累至侯爵,可以捐金削爵活命。舅舅的喪禮風光隆重,而梁青臣被貶為庶民,逐出長安——卻依舊活得好好的。
梁青臣的女兒入宮,也是有前例可循的。畢竟他也是開國功臣。我的舅舅戰死,河北將士人人悲憤;梁青臣若全無出路,大司馬大將軍他們也未必不會有狐兔之悲。
這些都是帝王權術,我雖然怨恨蘇恒,卻也不能說什么。
但是她入宮便封了美人,太后是什么意思,我也心知肚明——她是想讓梁美人沖鋒陷陣,與我廝殺來的。可惜梁美人心上的是蘇恒,自然劉碧君比我要礙眼。
我自小便認定,舅舅是無所不能的大英雄??墒怯⑿蹍s折戟在宵小之輩手里,這比什么都更讓人難受。要我擱下這份仇恨,不動聲色、乃至善待梁青臣的女兒,我做不到。
上一世她沒少挨我的耳光。這一世我依舊不打算與她冰釋前嫌。但甩人耳光這么小氣的事,我是不會做了。
紅葉終于緩過了氣息,道:“奴婢竟不知道她有這么尊貴的出身。這樣正好,加倍解氣?!?
我說:“還不到肆意解氣的時候。”
紅葉道:“我曉得?!?
難得有我們獨處說話的時候,我不愿再傷神下去,便笑道:“你出去了一趟,就聽了個笑話?”
她便也說:“自然有旁的。還是劉美人的,就是不知道娘娘想不想聽……”
大約是蘇恒回樊城后,給劉家的恩典吧。聽一聽,也清醒些。
我說:“嗯,我聽著?!?
紅葉便抿了嘴唇,俯下身來,低聲道:“皇上確實沒有抬舉劉碧君——聽說他一路上都是獨宿的。祭祖時的器物,都沒讓劉碧君碰?!?
我不由就有些驚訝。
祭祖器物的籌備,按禮法說,只有當家主母才能主持。但皇家嬪妃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妾,都是有名分的。何況我也沒跟著去。讓劉碧君代行也水到渠成,蘇恒卻不讓她碰。這其中意味,有些閱歷的人便都品的出來。
無怪乎“家中老人”會惦記著我。
——蘇恒到底什么意思,我真是越發想不明白了。
不過他若真有心貶抑劉碧君,也就不會抬舉劉君宇了。畢竟前一個是虛的,后一個才實實在在……或者他是故意一貶一揚?
我正想著,忽然聽外面有人急匆匆道:“娘娘,皇上來了!”
我忙收起思緒,抬手壓了紅葉的嘴唇,道:“改日再說。先去給我備衣服。”
我趕著時間,草草沖洗完畢,紅葉已經抖開衣服,上前幫我穿戴。
然而才套上肚兜,便聽外間守著的宮女聲調參差慌張的道,“陛下萬福。”
——蘇恒竟是無視禮法,直接往后殿浴池來了。
我心中慌張羞憤,吩咐道:“設屏?!?
紅葉飛快的幫我套著衣服,殿內伺候著的宮女卻手足無措的捧著衣服亂跑動起來。
紅葉忙道:“放下帳幔!東邊,往右!”眼看時間來不及,她只能舍了我,快步上前,挑了帳幔上的金鉤。
青紗帳子落下來,卻只隱約能遮住人影。燈火如碎金般在對面閃爍。
浴池內水汽蒸騰,帳子便一屏青煙似的氤氳飄動起來。
四面的人都跪倒在地。
——蘇恒的身影已經映在紗帳上。
我身上只穿了中衣,絳帶未系,只能用手攏了,跪下來道:“臣妾妝容不整,不敢面圣,請陛下回避?!?
蘇恒并沒有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