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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太后老人家高興便好。想來也多虧了你在跟前伺候著,我記下了。”
她又有些局促,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去時,太后娘娘本想再請娘娘去,一家人一起坐坐。后來得知,陛下相邀娘娘也去不成,只得作罷。昨夜臣妾雖從頭到尾在跟前伺候,太后卻只記掛著娘娘。”
她有意無意的咬重“從頭到尾”四個字,自然是跟我說,她并沒隨蘇恒去前殿赴宴。
這倒未免讓我失望。朝臣個個愛揪著后宮說事。她若真跟了去反而有熱鬧可看,若蘇恒相邀,她固辭不去,反而讓人贊她賢淑端方,約之以禮,便是蘇恒多寵她些也理所應當。
想來這才是蘇恒的本意吧。
而我今日若真讓她哭著出去了,少不得要落個嫉妒狹隘,不識大體的罵名。
真是連只兔子也不讓人省心。
我只好笑道:“若真能起來,也理應去太后那邊伺候。讓太后憂心,我真是罪該萬死了。煩碧君妹妹回去為我寬解太后,改日稍好些,我再親自去請罪。”
她道“一定”,又說“不敢”,面色泛紅、舉止羞澀的與我演了一段后妃賢德。
我倒能跟人推心置腹,卻不擅長與人推杯換盞,不一刻便詞窮。幸而紅葉幫我解圍,道:“適才奴婢看到外面抬了好些箱子來,像是劉美人從老家帶來的土儀,娘娘就不問問?”
劉碧君忙接話道:“是家鄉土儀,卻不是臣妾的手信。樊城家中長輩們都問起娘娘,陛下說娘娘病了,不堪跋涉,因此沒隨駕一道回去。二嬸娘、鄧家姑母她們都惦記著,便特地挑了這些土儀給娘娘。雖不比宮中供奉那般精巧貴重,卻是長輩們的愛護。臣妾不敢隨意處置,便悉數替娘娘帶回來了。”
她這段說的溜,想來是早準備好的說辭。
明明是她隨駕回鄉,這么一說卻將她自己的風光抿去,倒顯得我這個沒去的人人惦念了。
我當年隨蘇恒回去,受了家中長輩們不少照料。因此這些禮品,說什么都要收、要回的。
我便命紅葉接了,道:“勞她們牽掛了。”
她又垂眸笑著,與我說了一會兒家鄉風聞,恰到好處的學了幾句嬸娘、姑母們關心我的話。
她把自己的位子擺的很低,令人生不出敵意來。
聊得差不多了,她才終于切入正題,“樊城黃家作琴的手藝,據說是從建安時傳下來的。雖比不過蜀地雷家琴那般金石崢嶸,然而也別有清微淡遠之風……臣妾請黃師傅挑了上好的桐木與梓木,仿綠漪做了一柄瑤琴,借嬸母與姑母的面子,還請娘娘不要嫌棄粗濫。”
說著便命宮女抬上一柄琴來。琴身流暢如風,漆柔如玉,只在背項上篆寫著“石上清泉”四字并落款,其余別無裝飾。琴是好琴,然而比照劉碧君往日的出手,卻未免菲薄。
不過,這份禮很得我的心。
我照舊命人收了,答道:“是張好琴,倒是我琴藝拙劣,配不上了。”
她松了口氣,面上笑容少了一分局促,立時便有七分明艷,她起身道:“娘娘謙遜了。”又說:“娘娘身上不適,臣妾便不叨擾了。”
我與她之間的嫌隙不是面對著面聊天就能彌合的,我們兩個人都很清楚。目的達到了,再擺笑臉只是浪費時間。
我便不留她,只命紅葉送她出去。
紅葉很快回來,雖然她垂頭掩飾著,然而唇角微微的勾起來,還是能看出她心情很好。
她上前扶我躺下時,在我耳邊小聲道:“這下可以寬心了吧。皇上不可能讓劉碧……劉美人越過娘娘去。縱然是她跟著回去,天下人也只認娘娘一個。”
我無奈道:“你也說是她跟著回去的。”
紅葉手上頓了頓,臉色便有些不妙。
我低聲道:“昨夜皇上才說要帶了她去會群臣。還有劉君宇,一起用便是散騎常侍。”
紅葉悶聲問道:“她是來炫耀的?”
我不由笑起來,“這倒未必,我反而覺得她是來討好我的——你沒聽她說嗎?家中老人都念叨我。你說‘家中老人’是跟我親些,還是跟劉碧君親些?”
紅葉嘀咕道:“當然是跟劉……”她隨即恍然大悟,卻已沒那么驚喜,只壓低聲音試探著問,“皇上沒抬舉她?”
也許不止是沒抬舉那么簡單。他大張旗鼓帶了劉碧君去,就算他什么也不說,底下人揣度著他的意思,也定然會巴結劉碧君。沒道理反而惦記我這個失寵的。
蘇恒到底什么意思,劉碧君必然是明白的,我卻有些糊涂。
不過他有什么打算,我大致有譜了——只怕他對“西南一角”已經有了謀劃,想用我來試探一些人。
我已躺好了,紅葉仍湊在我耳邊,未免不好看。我便只點了點頭,道:“傳我的懿旨,劉美人伴駕侍奉有功,值得嘉獎,賞。”
紅葉解了心事,對劉碧君也大方起來,忙笑著起身,道:“奴婢這就去。”
我攔了她,道:“讓李得益去。你到各宮逛逛,把劉美人帶來的東西分賞下去。”
蘇恒剛剛回來,估計隨行的下人們都耐不住寂寞,正急著找人炫耀南行路上的見聞。紅葉是個有心的,應該知道該打聽些什么。
紅葉笑道:“奴婢明白。”
太后在樊城管家久了,用不慣太監,李得益生怕得了錯,接了我的旨意,又先讓人帶了賞賜品給我看。
——紅葉的禮挑得很有意思,都是大件的珊瑚、玉石、綢緞,一覽無余。
我忍著笑讓他去了。想來劉碧君命人抬著大箱子進椒房殿,我再命人捧著大盤金玉去長信殿,必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