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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當時抱起了他,也許他就會知道,我縱然不說,心里也是疼他的。也許他就會明白,他并不是多余的,別人可以從父母身上得來的東西,他也可以求得的。
……是我和蘇恒辜負了這孩子。
韶兒很快便看夠了蚯蚓,這會兒正拿了根白菜苗戳它,玩得饒有興致。
他還是個小孩子,在濕地里呆久了不好,我想了想,喚他道:“進屋去洗洗手。”
他聞聲慌慌張張把手往后藏。
我忍著笑,問道:“手里藏了什么?”
他攥著小拳頭,用胳膊往上推斗笠,撒嬌道:“沒藏什么。”
我說:“你要撒謊有本事就不要讓人知道。”
他小聲問:“知道了怎么辦?”
我說:“兩倍罰你。”
他咬了咬嘴唇,大眼睛水汪汪的,又問:“那,那要是韶兒自己說出來的呢?”
我說:“四倍罰?!?
他往后縮了一下,似乎回不過神來,我終于還是笑出來,伸手給他,柔聲道:“這規矩,在娘親這里不作數的。不論你做了什么,娘親都原諒你。你過來,讓我看看?!?
他終于綻開笑臉,伸出手來給我看——是一條肥嘟嘟的大蚯蚓。
我僵硬。他以為我還不滿意,便把蚯蚓放到我手里,“韶兒去洗手,娘親先幫韶兒拿著?!?
太驚悚了。我很后悔自己說了不罰他。
然而一面后悔著,一面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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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好得差不多,體質卻還是不行。大半天都還沒間好一畦白菜,卻已經頭暈眼花。估計著屋里的掃除也已做得差不多了,便喚宮女來,扶我起身,打算進去歇歇。
來的并不是紅葉,而是幾天前給我守夜的宮女,叫青杏兒。紅葉把她帶在身邊的時候多,我料想應是個可信的,便隨口問了句。
青杏兒仍有些畏縮模樣,聲音小道幾乎聽不見,“平陽公主府上也有人來,姐姐回話去了。算起來也有一會兒了,可要催姐姐過來?”
我搖了搖頭,“不必了?!?
想來那兩壇劍南春平陽已收到了,看天放晴了,便差人來道謝。我跟平陽交情篤厚,那邊的丫頭跟紅葉也大都是舊相識,見了面總是有話說的。
平陽到底還是謹慎的。雖明明是哥哥差人送了酒過去,卻還是只算在我的頭上。
不過也難說,畢竟哥哥這種人,從來都是平陽最不愛打交道的。
一來,他比別人都要眼尖,當年一眼便認出她是個女人;二來,他又比別人都要頑固,絲毫不顧念她的性情愛好,既不肯與她稱兄道弟,還不許她披掛上陣;三來,他一直都是管錢糧的男人,當年得罪了他就沒軍糧,如今得罪了他就沒錢花。
然而這兩個人今日竟一并傳信給我,讓我不由惘然。
當年他們勢同水火,卻比別人都更信賴對方的人品,互相交托性命。誰能想到世道漸漸好起來,他們卻忽然成了陌路,再不往來。
依平陽的心性,斷不會無緣無故心生嫌隙。疏遠的由頭必然在哥哥身上——端看這些年,除非蘇恒主動開口,他一次也不曾主動來見我,便可見端倪。
當然,若要深究起來,也還是該算在蘇恒頭上。畢竟這個世上有了漢祖,而后才會有留侯。
我問道:“公主府上來的是誰?”
青杏兒答道:“聽說是翠羽姑姑?!?
我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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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推門進殿,韶兒便鉆出來撲到我懷里,抬了手亮給我看,道:“洗干凈了,娘親,我的肥肥呢?”連名字都起了……我揉著額頭,十分之想把他的“肥肥”埋地三百尺。
但還是命青杏兒把盒子拿來,交到他手上,“肥肥要有泥才能活,還不能曬太陽。你既收了它便好好養著。若肥肥死了,我便再不準你養東西了。”
韶兒仰頭問道:“……韶兒可不可以玩泥巴?”
我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吃東西前記得洗干凈了。娘親怕臟?!?
他眨了眨眼睛,抱著盒子一步三回頭的回房。那模樣很有些左右為難。
我忍著笑,又囑咐道:“一定要洗干凈。”
韶兒去了,我仍有些不放心,便對青杏兒揮了揮手。她趕緊靠過來。
“讓太子房里的人看著點,多備些皂角、艾草什么的,常給他洗著。衣服也多穿些,別讓他受了穢氣?!?
——韶兒到底生在宮里,平日里除非我和太后喂他,其余零食都不往口里填,我倒是不怕他吃進些不干不凈的東西去。
青杏兒有些遲疑。
我無奈道:“有什么事嗎?”
她垂著頭問:“娘娘讓殿下養蚯……土龍?”
我笑道:“小孩子總得養點東西才會懂事?!?
她憋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沒敢再問話,唯唯的去了。
我不由就有些失望。
身邊沒幾個得用的人,確實令我煩惱。太后又在椒房殿安插了許多眼線,我想給外面傳遞個消息都要花幾倍力氣。若一個個的打發掉,還不知等到什么時候??捎植荒芫瓦@么放著。
還有韶兒。秋娘是不能再用了,而我一個人總有照應不到的時候。
早知會有今日,當初真不該這么懈怠。<!--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