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如受重擊,愣愣地松開手,又轉身望向那兩幅畫,慢慢坐于椅中,一時撫摸著左邊那幅,一時又輕撫著右邊那幅,神情木然。
簡璟辰上前扶住皇帝的右臂,恭聲道:“父皇,請父皇保重龍體,莫要太過憂傷。兒臣找來楊大師畫這兩幅畫,本是一片孝心,若惹得父皇傷心,倒是兒臣之過了。”
皇帝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不,辰兒,你做得很好,好好打賞那位楊大師吧。”
藍徽容淚水漸止,欲向皇帝討要這兩幅畫,見皇帝神情,知他必不會允,猶豫片刻,也不行禮,默默步出正泰殿。
她神思恍惚,剛步下正泰殿的白玉石臺階,簡璟辰追了上來:“容兒!”
藍徽容不想理他,腳步不停,簡璟辰拉住她的衣袖:“容兒!”
“你放手!”藍徽容本就心情不快,轉頭怒道。
簡璟辰松開手,見藍徽容又轉身前行,忙道:“容兒,你別傷心,你若是思念母親,我讓楊大師再給你畫過一幅好了。”
藍徽容頓住腳步,沉默一陣,冷冷道:“不用了,我自己會畫。我不象皇上,在痛悔中活著,母親在我心中,自有她的模樣。”
簡璟辰輕嘆一聲,也不說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藍徽容隱隱覺他今日行為有些怪異,但她此刻剛憶起亡母,心神激蕩,便未放在心上。
嘉福宮在望,藍徽容腦中漸漸清醒,想起一事,猛然轉過身來:“楊大師沒見過我母親,怎么會畫出這兩幅畫來?”
簡璟辰微微一笑:“楊大師有項專長,能根據別人的描述,畫出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你母親年輕時的樣子,自是聽父皇所述。至于她后來的模樣,是聽藍家人描述的。”
“藍家的人?是誰?!”
簡璟辰眼神閃爍,遲疑了一下方答道:“是華容妹妹。”
初夏的京城郊外,天空中云彩微微帶些雨意,卻不太濃,只是空氣中的濕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京城北郊樂霞山腳,是一處小小的集鎮,鎮上有一家宋家客棧,略顯鄙舊,但也算是齊整。由于這集鎮位于京城北郊官道上,來往人員較多,帶得這家客棧十分熱鬧,車馬不絕。
這日巳時,客棧的宋掌柜正縮于柜臺后盤點帳冊,隱覺有人步入客棧,忙抬起頭來:“客官―――”
一身形修長,頭戴竹笠的人立于柜臺前,左手手指在柜臺上輕敲了幾下,宋掌柜面色一變,瞬即點頭笑道:“客官是住店啊,快快樓上請!”
宋掌柜帶著這人步入二樓天字號房間,探頭見廊外無人,迅速將房門關上,跪于那人身后:“宋六見過主子,主子怎么親自來了?”
仇天行解下竹笠,露出死氣沉沉的臉,聲音低沉:“我命你查清孔瑄那小子的近況,怎么樣了?”他說話之時,面上肌肉似都不曾扯動,原來竟是戴了張人皮面具。
宋六垂頭道:“小的查清楚了,孔瑄一直在慕世琮身邊,而藍小姐基本上每日都要去一趟質子府。”
仇天行呵呵一笑:“這小子,還真不愧我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宋六站起身,替仇天行斟了一杯茶,仇天行忖思片刻,道:“你想辦法傳個信給孔瑄,讓他來見我。還有,那人有沒有回音?”
宋六點頭道:“有,小的正想和主子說這事。”
宋家客棧后有片紅柳林,入暮時分,最后一縷殘陽鋪在林間,林梢雁兒低迴,東首星月隱出。
孔瑄立于斜陽余暉下,衣衫和神情都顯得有些落寞。他望著林前坡下尚未掌燈的宋家客棧,眉間三分躊躇、三分隱忍、三分決然,還有一絲苦痛。
黃昏的風吹來一份平和的氣息,孔瑄輕嘆了口氣,撫上鬢邊白發,容兒,你再等我幾日,霧海邊的誓言我不敢忘,這一生,唯有與你不離不棄,才對得住你如海情意。容兒,給我勇氣吧。
他將短劍籠入袖中,輕輕撣了一下長衫上的草屑,終抬起頭直視著宋家客棧二樓那扇輕開著的窗戶,緩步向坡下行去。
宋六將孔瑄引到二樓,輕叩房門,仇天行嚴竣的聲音響起:“進來吧!”
孔瑄眉梢輕皺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退,卻又定住心神,慢慢伸出手來,推門而入。
房門輕輕關上,仇天行戴著人皮面具的臉轉過來,孔瑄心中血氣一涌。眼前這人,在父親離世之后,攜著年幼的自己北上西狄,戴著的就是這樣一張人皮面具。那時的自己,沉浸在喪父之痛中,是他,夜夜抱著自己入睡。如果,他永遠象那時那樣慈愛,而不是象后來那般嚴酷;如果,他從來不曾做下那些事情,該有多好。
仇天行銳利的目光投過來,孔瑄并不回避,這時他的神情,因為想起了往事,有敬畏,有孺慕。仇天行看得分明,眼中也多了一絲溫和之意。
孔瑄跪落于地:“師父!”
“你倒是還記得我是你師父!”仇天行冷冷一笑,步至桌前坐下。
孔瑄垂下頭,沉默不語,仇天行飲了一口茶,悠悠道:“你在我面前總是這么不愛說話,現在師父命你說,想看看你如何解釋?!”
孔瑄望著膝下微微泛黃的松木地板,不發一言。仇天行望著他垂頭的模樣,也不由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這孩子的資質是他見過的最好的一個,所以他才將他帶到西狄,對他進行嚴酷的訓練,又怕他知道真相,多年來一直遮掩著自己的身份。他也不負自己的期望,成為所有弟子中最出色的一個,正因為他不明真相,自己才會將他派到慕少顏身邊,去求取那令自己念念不忘的東西。
不料安州相逢,自己卻再也看不懂這個弟子了,更未料到的是,他竟還置生死于不顧,除掉了自己多年來設在慕藩的內應,帶著清娘的女兒離世避隱。愛情,真的可以讓他不顧性命嗎?
孔瑄長久地沉默著,仇天行眼神掃過他鬢邊白發,冷笑道:“我還當你是念著師父的撫養之恩才回轉心意,原來,還是愛惜你這條小命啊!”
孔瑄默然片刻,磕下頭去:“師父撫養之恩,徒兒并不敢忘,容兒一片癡心,徒兒也無法相負。徒兒這大半年來,也一直活在痛苦之中,深感有負師父重恩。現下徒兒命在頃刻,只求師父放過徒兒,師父想要的東西,眼下都在這京城內,徒兒必當為師父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