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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璟辰踏前一步,又在皇帝冷竣的目光下停住腳步,皇帝負手在場內走了幾步,悠悠道:“這一場比武,算你二人平手,世琮先前騎射勝出,朕就準了你的請求,收回賜婚旨意,容兒花落誰家,你二人日后各憑本事,各顯神通吧!”
慕世琮俊臉天朗風清,向躍下臺來的藍徽容眨了眨眼睛,大聲道:“微臣謝圣上隆恩!”
簡璟辰面沉似水,眼中閃過痛恨之色,知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不發一言。
皇帝轉過身來,正好對上藍徽容感激的目光,這段時日以來,藍徽容縱是在他面前恭謹溫柔,他也知她心中對自己頗有怨恨。但這一刻,他在她的眼內看到的是自然流露的感激,發自真心,毫不虛假,他心情大好,感覺如同為清娘做了一件令她喜悅的事情一般,十分歡暢。
只是他這歡暢背后竟出奇地浮上一絲愧疚,畢竟他這番旨意的主要目的卻還不是為了藍徽容著想,自知寧王隱有謀逆之心后,他時刻想著的便是如何令寧王與慕藩決裂,慕世琮出面爭親正中他下懷,而讓這二人為藍徽容反目,爭斗不休,更是他預防寧王聯合慕藩及突厥逼宮的最佳手段。
這絲愧疚之情涌上,皇帝微笑道:“傳朕旨意,封藍徽容為思清郡主,按公主禮制,賜住嘉福宮。“他頓了頓道:“并準其自由出入禁宮之權?!?
這番風云變幻的比試,看得場邊數千人心潮起伏,瞠目結舌,各自感嘆開了眼界的同時,也不由都在背后悄悄議論,小侯爺與寧王因美結仇,這梁子可是結大了。眾人也不免感嘆圣上對那思清郡主寵愛之情溢于言表,自是削尖了腦袋打探她的來歷。
藍徽容見今日這一戰之后,得解逼婚危機,消除了皇帝對寧王與慕藩聯手謀逆的顧慮,為皇帝放慕世琮回去走好了第一步,心情實是無比歡暢,陪著皇帝回到皇帳內,笑意盈盈。
皇帝望著她如花笑靨,腦中浮現另一張嬌美笑容,忽覺無比失落空虛。原來,自己真是親手扼殺了那般美好的真情,親手將自己置于無邊無際的寂廖之中。
三日之后,圣駕春獵一行起程還京,成王率留守臣子于城門伏地迎接天子回鑾。皇帝回京后,自有一番紛擾,他又掛著數件大事,便未再宣藍徽容隨侍。藍徽容早得圣旨,可以自由出入皇宮,見皇帝未再約束自己的行動,便出了禁宮,往慕世琮居住的質子府而去。
剛出皇宮不遠,她便感覺到了有人在跟蹤自己,皇帝有藍家人在手,又收回了逼婚旨意,應該不怕自己溜掉,而他若要派人跟蹤,便不必賜自己自由行走之權,看來,定是寧王的人。
藍徽容想了一想,覺慕世琮也是剛剛回來,只怕孔瑄也未在府中,便轉頭向城東走去,不多時便到了藍族人居住的宅子。
藍家眾人見她前來,慌做了一團,叩頭的叩頭,請安的請安,藍家大夫人更是一副諂媚之相,拉住她的手嘮叨個不停。藍徽容頗覺心煩,想起現在逼婚危機雖解,但如何讓皇帝放了藍家人,且日后不再追究,卻還未想出萬全之策。她將臉一寒,撇開眾人的糾纏,帶著藍華容獨自進了后花園。
兩姐妹清清靜靜地說了會話,藍徽容撫上藍華容秀氣的額頭,看著她那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俏麗面容,柔聲道:“妹妹,你想不想回容州?”
藍華容靦腆地笑了一笑:“姐姐,在我看來,回容州和在京城倒是差不多,說不上哪兒更好?!?
“哦?為什么?”
“我不象姐姐,有一身武藝,能自由行走江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即使是在容州,也是被關在深宅大院內,在京城,也是在這宅內,都是沒有自由,過著這枯燥的生活,看不到自己的幸福在哪里?!彼{華容微仰起頭,瞇眼望著藍天白云,悠悠說道。
藍徽容將她攬入懷中,嘆了口氣:“是啊,身為女子,有著太多的約束,多少人一生都困于這深宅之中。”
藍華容靜靜依于她懷中,片刻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一紅,輕聲道:“姐姐,你什么時候與王爺成親?”
藍徽容苦笑一聲:“妹妹,不瞞你,我是死也不會嫁給他的?!?
“為什么?!”藍華容面上露出詫異和不解之色,坐正身軀:“寧王殿下,他,他很好啊。姐姐是不是怪他把我們押到京城來,其實他,一直對我們很好的,經常過來看看我們住得好不好,還帶過文容他們出去游玩?!?
藍徽容眼光望向滿園盛開的玉蘭花,嘆了口氣:“妹妹,看人不能看表面,有時人家對你好,是別有目的的?!?
藍華容抿嘴一笑:“他當然是有目的的,就是想著姐姐能嫁給他啊,看來他對姐姐倒真是情深似海。”
藍徽容略覺煩心,但知與她多說無益,遂岔開話題,笑道:“妹妹,我帶你出去游覽一下京城,如何?”
藍華容喜上眉梢,藍徽容帶著她出了大門,監守的士兵見她只帶了一個弱質女子出來,又懾于她的威名,倒也未上前阻攔。
這也是藍徽容進京后首次上街游玩,一路上行人接踵,店鋪林立,一派繁華景象,兩姐妹游得興起,不知不覺中便是正午時分。
見前方有一酒樓,樓前一帶夾竹桃開得正艷,綠樹紅花,襯著酒樓的雕花木欄,頗顯雅致。二人拾級上樓,坐于窗前,命小二沏上香茗,點了兩碟點心,又叫了幾份素菜,感受著窗外吹來的清風。二人說說笑笑,藍徽容也暫時丟開了先前的煩憂。
正在說笑之時,腳步聲輕響,藍華容面向樓梯口,看得清楚,面容一驚,復又一紅,站起身來。藍徽容轉過頭去,見簡璟辰正含笑走到二人桌前。
藍徽容站起來,微笑道:“王爺怎么這么有空,也學我們閑逛?”
簡璟辰笑道:“我想起你們是首次逛京城,總得盡盡地主之誼,也稍補將你強請進京的愧疚之情?!彼D向跪落于地的藍華容道:“起來吧,不必如此多禮,你姐姐可從來不與我講這般禮數?!?
藍徽容見他依然是一副溫和模樣,絲毫不因前幾日輸于慕世琮之手而有怨懟情緒,知他心機愈發深沉,只怕背后的手段也會愈加厲害,淡淡一笑:“多謝王爺美意,我還正愁無人指引,不能令我妹妹見識京城的繁華之處?!?
簡璟辰自輸于慕世琮之手,皇帝收回賜婚旨意之后,便知事情不妙,總感覺在某些環節上出了問題,可又想不出問題究竟出在何處?;实蹖τ趹舨刻澘找话赣肿返镁o,讓他焦頭爛額,愈發惦記著那件事情,心里明白還得從藍徽容身上下手,聽得屬下稟報她帶著妹妹在街上游玩,便跟了過來。
二人皆是面帶笑容,卻各懷心機。唯有藍華容一片天真純善,覺姐姐風姿卓然,這未來的王爺姐夫溫文爾雅、和煦可親,又是首次在外游玩,實是有些興奮。
用過午飯,簡璟辰帶著二人在京城四周游玩了兩個時辰。藍徽容倒沒有什么,藍華容本是深閨女子,走了這么久,又屢被眾人注目,便覺有些吃不消。藍徽容見她面色不好,忙向簡璟辰道別,將她送了回去。
她將藍華容送入內室,正要轉身離開,藍華容卻突然想起一事,喚道:“姐姐!”
藍徽容回過頭來:“妹妹,何事?”
藍華容揉著酸痛的雙腿,抬頭道:“姐姐,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我們上京前一日,大伯被官兵押著去了藍家祖墳,指認嬸嬸墳墓,但后來聽大伯回來說,官兵們挖開墳墓,嬸嬸墓中空空如也,姐姐可知是何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