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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徽容也不著惱,落下一子,笑道:“這將軍的名號可不是能夠說不要就不要的。”
孔瑄坐正身軀,閑閑道:“容兒錯了,這些俗名,恰恰是能夠說不要就不要的,只有人心里的某些東西,才不是能夠輕易放棄的。”
藍徽容想了一下,點了點頭:“也是,倒是我想偏了。”兩人相視一笑,都讀懂了對方言中之意,兩人相識以來,經過患難,共過生死,也曾共同擁有秘密,卻是此刻,覺得最為投契,心中都涌起知己之意。
一局下來,兩人竟是和局,望著棋盤上黑白之子互相咬合之勢,孔瑄笑道:“下次侯爺再死拖著我下棋的話,就讓你上陣,再贏他一回彩頭。”
藍徽容搖了搖頭:“這處事了,我也不會再回慕王爺那里了。”
孔瑄正待再說,帳外響起一個清雅俊賞的聲音:“藍小姐。”
“請進吧。”藍徽容與孔瑄對望一眼,淡淡道。
帳簾微掀,一人緩緩步了進來,此人年紀甚輕,身姿雍容,眉眼清澈,唇邊一抹微笑溫潤謙和,只是他的眼內似閃著一種碧玉似的光芒,讓人隱有魅惑之感,他入得帳來,長揖道:“在下那元禮,見過藍小姐。”說著抬起頭來,直視著藍徽容。
藍徽容望著他那雙碧玉似的眼睛,壓下心頭莫名的一絲恐慌,微笑道:“請恕我不知閣下真實身份,不便稱呼。”
那元禮見藍徽容淡定從容,眼中閃過一絲詫色,道:“在下并無官職,只是受義父仇都司差遣,前來請藍小姐過去一敘。”
藍徽容站起身來:“既是如此,煩請那公子帶路。”
孔瑄也站了起來,那元禮卻微笑道:“義父只請藍小姐一人前去敘話,孔郎將還是在此處歇著吧,義父說了,藍小姐是他的貴客,絕不會傷害于她,還請孔郎將放心。”
孔瑄神色不見半點波瀾,淡淡道:“仇都司太看得起孔某了,這千軍萬馬之中,孔某一人也護不得容兒周全,倒是都司大人一句承諾,才能令孔某放心。”
藍徽容隨著那元禮在軍營中前行片刻,便到了中軍大帳之前,那元禮掀簾恭謹道:“藍小姐,義父在里面等你,請進吧。”
藍徽容抬步入帳,帳簾在身后輕輕垂下,一股微風襲來,她心中一驚,身軀急往后仰,勁風再點她腰間,她將身一擰,如燕子穿云般縱向一旁,再有一道勁風襲她右肩,她將牙一咬,真氣逆行,如鯉魚躍龍門一般腰身向上一挺,帶動整個身子在空中疾翻,裙裾在空中卷起一團青風,飄然落地。
開心而帶著激動的笑聲響起:“看來真是清姐的女兒!”
藍徽容凝目望去,只見身前立著三人,一人銀面素袍,正是那仇天行,另外二人將領模樣,年紀都在四十來歲,面上均有激動欣喜之色。
藍徽容聽他們所言,心中涌起疑云,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行禮道:“藍容見過都司大人。”
仇天行身側一面目稍顯粗豪的中年將領上前一步,聲音略略有些顫抖:“你叫藍容?清姐現在何處?”
藍徽容稍稍退后一步,平靜道:“不知這位如何稱呼?您口中的清姐又是何人?”
仇天行呵呵一笑:“這兩位一位是寇公修將軍,一位是楊盛將軍,均是你母親的故人,也是你的長輩。”
藍徽容凝目望向寇公修與楊盛,冷聲道:“原來就是二位泄露軍情,引西狄軍過河,致使虎翼營覆沒,我東朝國土淪陷,百姓流離失所的。”
寇公修與楊盛二人面上均閃過一絲慚色,仇天行卻哈哈大笑,負手走到案前坐下,悠悠道:“容兒,坐下來說話吧。”
藍徽容行至椅前坐下,眼光在寇公修與楊盛面上掃過,見他二人眼神激動中透著些許慈愛與關懷,竟與岳鐵成目光相似,心中一動,忽然間,從未有過的一個想法模模糊糊浮入腦海:如果母親真的事先知道師太要自己去做何事,為何,她和莫爺爺教會自己的一切,都讓她的舊識能輕易看破自己的來歷呢?
她壓住心底疑問,平靜望向仇天行,輕聲道:“仇大人,不知您為何要請我到您軍中,也不知各位口中的清姐究竟是何許人?”
她此言一出,帳內一片沉寂,仇天行瞇起眼來,緩緩道:“原來清娘竟未曾和你說過以前之事,那你為何會在慕少顏軍中?又為何會喚岳鐵成為鐵牛舅舅?”
藍徽容心頭暗起警戒,想起與無塵師太分別時她所說的一番話:“容兒,你這一去,千萬切記,不得讓人知道你父母的姓名及居住之地,再危險的情況下也不能說出你母親的遺物在何處,更不能讓人知道是我派你去的,不然就會有滔天大禍,殃及無辜。”
她面上神情不變,微笑道:“仇大人,我雖應允到你這處做客,卻也未曾答應過你,要對你推心置腹,坦誠相見,我連你的真實面目都未曾見過,僅憑你一句與我母親有舊,怎能讓我信服?”
此時,有隨從奉上茶來,仇天行端起茶盞,笑道:“容兒說得也有道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乍見故人之女,心急了些,我的面目不方便讓你見到,怕嚇壞了你,只是前塵往事,我可以詳細告知于你,不知容兒可愿聽一段故事?”
藍徽容心中有一絲緊張,又有幾分好奇,自從見到無塵師太,踏入這個漩渦以來,她便總是糾纏在母親的往事之中,而她卻對這些往事一無所知。
在她的記憶里,母親是一個溫柔如水、淡靜如菊的女子,她并不懂武功,自己所學皆是莫爺爺所授;她精通天文地理,兵法諸策,但在藍家眾人面前卻總是裝出一副愚笨模樣;她琴棋書畫,樣樣皆精,卻很少說及自己的師承來歷;她的心態似是經歷了世間所有風霜雨雪,卻從不曾告訴過自己只言片語。
在以前的藍徽容看來,母親只是一個才情出眾的女子,卻不知她與世上這么多豪杰人物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當年的她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她的真實姓名又是什么?她經歷了怎樣的往事?又為何要安排自己走上這樣一條道路?
藍徽容眼中泛起一絲漣漪,站起身來,向仇天行襝衿行禮,輕聲道:“請仇大人詳述。”
仇天行笑得極為開心,走到藍徽容身邊,凝目看了她片刻,側頭道:“小寇,小楊,你們看,她這番神態還真與清娘如出一轍。”
寇公修微笑道:“是,相貌只有三四分相象,但這神態,講話的語氣倒是差不離。”
藍徽容見他們話語中透著疼憐及喜悅之情,心頭涌起一股暖意,先前的戒心也漸漸淡去,望向三人的眼神便柔和了幾分。
仇天行慨嘆道:“唉,二十五年過去了,清娘的音容笑貌,時時在我們這些人的夢中浮現,容兒,你母親當年的風采,又豈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所能忘懷的?”
見藍徽容詢問的目光看著自己,他微笑道:“這帳內憋得很,走,我帶你去外面走走,跟你詳細說說你母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