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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是來找侯爺的吧,他剛剛出去了。您是------”藍徽容省起這人進帳步至自己身前,自己竟然毫無察覺,不由心中一凜。
“我是王爺帳中的文書,姓言,來找侯爺的。”中年人含笑答道。
藍徽容見他負手在帳后察看了一番,忙跟了上去:“言文書,您還是在前面等吧,侯爺不喜別人進內帳的。”
那言文書細細地看了她幾眼,踱到前帳椅中坐下,拾起那本《兵策》,翻開看了一下,問道:“方校尉也學過這本《兵策》?”
藍徽容斟上茶來:“幼時學過一些,學得不精。”
“那剛才你念的那段有關兵者仁器也的話,是誰教你的?倒是挺有見解的。”言文書閑閑問道。
藍徽容平靜答道:“這倒是忘了,好似不是師傅教的,是在何處聽過,心有所感,就念了出來,至于是誰說過的,想不起來了。”
言文書再將那句話輕念了一遍,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抬起頭來望向藍徽容:“方校尉是哪里人?”
“蓮花寨方家村人。”
“今年多大了?”
“虛歲二十。”
“哦。”言文書微笑道:“比小侯爺小上一歲。家中還有何人?”
藍徽容不知這言文書問自己這些話是何用意,但覺他笑容可親,面目慈善,眼神中似還有幾分疼惜之色,稍稍放松下來:“家中親人都不在了,我現在是孤身一人。”想起父母先后離自己而去,藍徽容語調便稍稍有些凄哀之意。
言文書聽得真切,眼中閃過一絲痛意,沉默一陣,站起身來:“方校尉一表人才,我一見如故。你安心呆在這里,若是有什么難處,可到王爺帳中找我,我自會幫你。”不待藍徽容回答,掀簾而去。
藍徽容側頭想了一陣,覺這人有些怪異,但終究對自己是一片好意,如果真是慕王爺帳中的文書,是不是可以借他接近慕王爺呢?不及細想,慕世琮回到營帳,她便也將此事暫時擺在了一邊。
接下來的幾日,藍徽容與慕世琮倒也和平相處,只是很少說話,她細心周到,慕世琮帳內諸事打點得十分妥當,茶水衣物,文書筆墨,竟讓慕世琮挑不出一點毛病,感覺比在潭州王府內還要舒適,他又覺這方清不多言,不生事,自己有什么需要,他總是想在了前面,備得妥妥當當,自己想安靜的時候,他也縮于帳角,不發一言,竟是十分的貼心如意。
慕世琮也曾幾次暗自試探于他,基本排除了他是京城派來的暗探,若不是仍懷疑他是西狄國奸細,倒有些想時刻將他帶在身邊的想法。
他每日忙于操練兵務,研討戰策,在帳中的時間不多,藍徽容也覺輕松,崔放每日都過來玩耍,與藍徽容其樂融融,有時慕世琮撞見,倒未再氣惱。
藍徽容仍舊每日乘著黃昏溜出兵營去山間沐浴,夜色深深時下山回營,每日也都見孔瑄守于林間相候,她知他是一片好意,防有營中士兵偷溜上山,撞見自己,于上山處替自己把風,心中感激,便與他日益熟絡,兩人每日一路回營,仿似結交了多年的好友,說說笑笑,有時比試一番,給枯燥的軍營生活添了幾分樂趣。
見藍徽容老是稱呼自己為‘郎將大人’,孔瑄渾身不自在,便要她在無人時稱自己為‘孔兄’即可,藍徽容卻哈哈大笑,孔瑄領悟過來,笑言二人之姓連起來可就是‘孔方兄’,實是怪異至極。
這日早晨起來,藍徽容便覺天氣有些反常,十分悶熱,天一直陰沉沉的,云層漸厚,累積成嚇人的烏青色,但雨卻始終沒有落下來,汗意從每個人的額間背心透出,軍營中流動著一股難聞的濕燥之氣。
慕世琮的臉色也如天空一般陰沉,自早上起便不發一言,藍徽容為他端上茶水,他冷冷地盯著她看了一陣,直至孔瑄打簾進來才拂袖而去。
孔瑄見狀苦笑一聲,向藍徽容輕聲道:“今天萬事小心一些。”
“怎么了?”
“今天是聶老將軍的忌日,別人還好,你得躲著他些。”說著匆匆追了上去。
藍徽容也曾聽崔放隱隱提起過聶老將軍的事情,知是慕世琮誤信西狄國暗探,累得聶老將軍慘死流火谷,具體經過并不得知,但知這是慕世琮心中最深的一道傷口,經過幾天的朝夕相處,她覺得這小侯爺倒也不似先前認為的那般孤傲,偶爾還可見他天真率性的一面,想起他始終無法治愈這道傷口,輕輕搖了搖頭,轉回帳中替他將戰袍細細疊好。
至黃昏時分,雨終于大點大點地砸落下來,越下越大,仿似天上開了個大口子,傾盆而下。藍徽容見雨勢甚大,便打消了去山間沐浴的念頭,坐于帳內,望著帳外沉肅的大雨,兩個時辰過去,都未見慕世琮回來。
想起他今日的神色,她便隱有擔憂,等到亥時末,仍未見他回轉,藍徽容終按捺不住,披上蓑衣,奔到孔瑄營帳。
孔瑄剛剛睡下,聽得藍徽容在門口輕喚,忙披衫出來,見狂風將藍徽容的蓑衣高高揚起,她纖細的身軀似就要隨風而去,忙將她拉入帳內:“怎么了?”
“侯爺是不是還在王爺大帳?”
“沒有啊,王爺知侯爺今日心情不佳,晚飯后的功課也未考究了,侯爺在我這處呆了一會就走了,怎么了?還沒回營帳嗎?”
兩人對望一眼,孔瑄也迅速披上蓑衣,取過一盞氣死風燈,兩人匆匆出了大營。
在大營內外細尋一番未果,孔瑄有些焦慮:“前年和去年今日都是在潭州,還有蕤兒鎮著他,他不敢亂來,今年在這軍中,只怕他非將三年來的積郁狠狠渲泄出來才肯罷休,現在是非常時期,若是有個差池,可------”
藍徽容卻比他鎮定,想了一下道:“我們分頭找,雨勢這么大,拖久了不是個辦法。”孔瑄點了點頭,兩人約定每半個時辰,回那日比武的林間碰頭,便分頭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