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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徽容心中悚然一驚,想起這位簡兄可能有著非同尋常的身份,不由悄悄后退兩步,坐于石上,重新架起火堆,不再說話。
簡璟辰似是知她所想,暗嘆一聲,坐于她身邊,輕聲道:“藍兄弟,你我今日一見投緣,又蒙你舍身相救,簡寧銘記于心,不管將來如何,或者我是何種身份,我都希望你只把我看成今日的簡寧。”
聽他語出真誠,藍徽容灑脫性情發作,抬起頭來微微一笑:“那是自然,簡兄,在我心中,你就只是今日的簡寧,再說到了明日,我們便會無緣再見,你是何人,何種身份,我也不想知道。”
“不。”簡璟辰急道:“藍兄弟,簡寧還要謝過您的大恩,也想能時時與你對酒暢談詩詞風月,還望藍兄弟不要嫌棄我才是。不知藍兄弟住在容州何處,望能告知于我,他日我好登門拜訪致謝。”
藍徽容淡靜而笑:“不瞞簡兄,我在這容州城可能也呆不了多久了。”
“為何?藍兄弟不是容州人氏嗎?”
“但我就要離開容州了,我想四處走走,到一直想去而沒有機會去的地方看看。”
“藍兄弟想去哪里?”
跳躍的火光中,藍徽容眼中閃著奪目的光彩:“我想去蒼山霧海、塞外大漠去看一看,自幼只聽母親說起那些美景,神往不已,這一生,一定要親眼去瞧一瞧的。”
說起母親,藍徽容心中傷痛難忍,閉上雙眼,傾聽著峽間的風聲,忽然想起幼時母親在自己床前唱的一首小曲,心緒飄搖,輕輕吟唱出來。
“山間青煙裊,我自拈花笑,凝望煙水寒,明月來相照,
前事盡往矣,夢魂幾時消,恩怨難計算,情義隨風飄。”
她輕吟低唱,憶起母親慈愛面容,憶起昔日一家人恬淡幸福的生活,淚水終忍不住自眼角悄然滑落。
眼見她哽咽難言,無法再吟唱下去,忽然間,一個低沉厚重而又略帶顫抖的聲音接著她的歌聲回蕩在峽谷內:
“林風卷松濤,你在梅間笑,低迴皓雪冷,霜重萋萋草。
前塵涌如潮,魂牽何曾消,昨日容顏老,今生情難了!”
藍徽容無比驚訝地抬起頭來,見簡璟辰也是同樣驚訝的神情望向她,兩人同時道:“你怎么也會---”
“這是我母---親常常吟唱的,我自幼便熟記于心,藍兄弟,你怎么也會這首曲子?”簡璟辰只覺自己的心跳得十分厲害,聲音也微微有些顫抖。
“這首曲子我也是自幼聽母親唱慣了的,曾經問過母親,她說這是,是二十多年前曾經流行于和國宮廷的一首詩曲,我母親是和國人,所以識得吟唱。難道簡兄的母親也是和國人不成?”藍徽容疑道。
簡璟辰輕嘆一聲:“原來藍兄弟的母親也是和國人,不錯,我的母親也是和國人,唉,和國被滅,已是二十五年了,昔日和國舊民皆已為東朝子民,和國皇室均已化為塵土,這徽水河邊十二州也早為東朝國土。我本以為,再也覓不到識得這首詩曲之人,不料今日竟能聽藍兄弟吟唱此曲,藍兄弟,你我實是有緣啊!”
藍徽容見他目光灼熱地望著自己,靜夜里,聽到自己那顆心‘卟通卟通’,似馬上就要躍出胸腔,情急下將頭轉了過去。
空靈的星光恰于此刻自峽谷上方的一線天空灑落在藍徽容身上,將她籠住,整個人流動著一種虛幻輕盈的美。
簡璟辰血流洶涌,再也控制不住,猛然伸出手來,扯落藍徽容頭上云巾,帶下她發間黑纚,青絲在夜風中起舞迴旋,又如鶴落平沙,悠然委于藍徽容肩頭。
藍徽容驚呼回頭,青絲被山風吹拂撲上她的面頰,更襯得她膚白如玉,唇如桃紅。
“藍兄弟------”簡璟辰低頭凝望著她,聲音如虛如幻:“喚你容兒吧,容兒,你是這會昭山的花神,還是天上落下來的仙子,告訴我,你究竟來自何方------”他聲音漸漸迷離,低不可聞。
他溫熱的氣息撲入藍徽容心頭,見他揭破自己女兒之身,她一時心慌意亂,忽覺站立不穩,眼見他面容越來越近,不禁仰身靠上背后巨石,急道:“簡兄,你———”
“四爺!”“四哥!”隱隱約約的呼聲自谷外飄入,若有若無,微不可聞。
聽這些呼聲中飽含擔憂與急切,似是在尋找某人,藍徽容一喜,正待開口,簡璟辰右手輕捂上她的嘴唇,伸足將火堆踢滅,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別出聲,說不定是那些殺手。”
藍徽容心中暗驚,不敢再出聲,過得片刻,忽聞身側之人喉中發出低沉的悶笑聲,二人身軀又靠得極近,忽然明白過來,羞怒下抬起腳,用力踹向簡璟辰右腿,簡璟辰猝不及防,疼得彎下腰去,右手卻一帶,抓住了藍徽容的長衫。
藍徽容向旁縱去,‘啪’聲一響,如玉石擊甌,清脆迸裂。
藍徽容就著月色望去,‘啊’地一聲驚呼,急蹲于地,拾起石上碎成兩塊的玉佩,淚水急涌出來。
見她哭泣,簡璟辰腦中漸漸清醒,忙蹲于她身側,取過她手中玉佩,正待放于月光下細看,藍徽容猛然伸手,簡璟辰避讓不及,風聲響過,兩人一人手持一半玉佩,默然而立。
谷外的呼聲漸漸淡去,終消失在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