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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珠卻將方才閔旬臉上的紅暈看了個仔細,抿嘴一笑,轉過頭來正待與炎錚取笑一番,卻見炎錚魂不守舍的樣子,楞了下,輕輕拍了一下炎錚:“小妮子,不會真的看上這塊木頭了吧?”
炎錚回過神來,羞澀地一笑,破天荒第一次,沒有和文珠斗嘴。
…………
太子宮中的鼓樂琴瑟之聲,隱隱地傳來,槐館內的熊正再一次整了整衣冠,對榻上躺著的銀雪說道:“母親,看孩兒可熨帖?”
銀雪微微笑著,坐了起來,靠在榻上,一恍十幾年過去,當初襁褓中的那個粉嫩的嬰兒,己經長大。
眼前的公子己是半大的少年,那一日熊正回來,又如同往日一樣,恭敬孝順。驚云煎了藥,熊正親自為銀雪嘗藥,又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簋蜜桔漿,在銀雪喝了藥后,取出一勺,體貼地讓銀雪甜甜口。
銀雪幾次三番地想找機會將從前的事,告訴熊正。每每銀雪想開口的時候,熊正總是十分溫和對銀雪說:“母親養病要緊,從前的事,過去便過去了,正兒只想今后好好與母親在一起,其它的對孩兒來說,都不重要。”
銀雪心中雖然也會感覺一絲異樣,但聽到熊正的話,欣慰更甚,心中安慰著自己,或許正兒他自己轉過彎了,自己也不必再多說。慢慢的,見熊正并無異常,這顆心也就放回了原處。
驚云從旁贊道:“公子真是一表人材,堪稱人中龍鳳。”
熊正微微一笑,轉頭笑道:“驚云姑姑謬贊了。”
銀雪微笑著吩咐道:“去吧,今天好好放松一天,太子的好日子,正兒須多敬太子幾杯才是。”
熊正恭敬一禮道:“孩兒敬諾。”
出了小院的門,熊正轉過頭去,看著隔壁的小木門,緊緊地閉著。想了想,上前推門走了進去。
莫敖如老僧入定般,坐在茵席上,靜靜地聽著外面傳來的鼓樂之聲。
見熊正進來,莫敖轉過頭來,沒有戴面具的臉上,溝壑縱橫,疤痕隆起如紅丘般的可怖。見到熊正,莫敖竟有一絲窘迫,立刻轉過了臉去,急急地抓起案幾上的銀色面具,扣在臉上,情急之下,手拂落了案幾上的銅絲燈臺。
那銅絲燈臺滾了幾滾,停在了熊正的腳下。
莫敖開口,嘶啞的聲調中有一絲溫情:“正兒來啦!”邊說邊輕咳了幾聲。
熊正微微彎腰,伸手拾起腳邊的銅絲燈臺,抬手放在案幾上,輕輕地摸娑幾下案幾,上面刀刻的“正”字還清晰可辨。聽得莫敖低低的咳聲,熊正拿起案幾上的木制漆耳杯,提起了蟠螭紋銅壺,晃了幾晃,倒了些水出來,轉過身來,奉給莫敖。
莫敖張口喝下,笑著打量著熊正道:“正兒今日穿了新衣啊,看起來頗有威儀,只是腰間還差一柄長劍,等你加了冠,伯父要送把好劍給你。”
熊正微微一笑,開口道:“今天是太子哥哥的壽辰,正兒要去給他拜壽。走前特來看看伯父,有沒有什么要對正兒說的。”
莫敖點點頭:“原來是太子做壽,難怪如此熱鬧。……這是你們年輕人的宴會,你也不妨多喝兩杯,玩個痛快。”
熊正微微一笑道:“就知道伯父疼我,小的時候,伯父就最疼我。記得太子哥哥也來看過伯父,被伯父卻直接轟了出去。……伯父卻從來不這般對待正兒,正兒就算再淘氣,伯父也沒有罵過我。”
低了頭,手指輕輕地撫著案幾上那個正字的溝壑,輕輕地說道:“記得有一次,伯父在睡覺,正兒悄悄溜進來,將伯父的面具藏了起來,伯父醒來,尋不著了,也不急,只是掩了面,問正兒害不害怕?”
“正兒當時怕的不是伯父的這張臉,正兒怕的,卻是伯父會責罵我。從那以后,正兒心中,便只有母親和伯父……”
熊正絮絮地說著,莫敖心中感覺異樣,只是靜靜地聽著,一語不發。
熊正似乎沉浸到了往事中,眼神溫情地看著莫敖:“自小宮里的其它人說你是怪人的時候,我就會沖上去打他們,多少次打架,都是為了幫伯父出氣……”
“直到有一天,有人問我,你這個傻小子,可知道莫敖那個怪人,為何只對你一個人好?”
莫敖抬起頭來,看著熊正,一顆心沉到了谷底,似乎預感到了什么,靜靜地等待著他說下去。……這件事情,熊正卻從來沒有對他提起過。
熊正微微地笑著,清亮的眼神看著莫敖僅存的那只好眼,面具后的那只眼睛,和藹地關注了自己十三年,此刻竟是如此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