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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架在宮中甬路上碌碌走著,直到看不見人影了,眾人散去。入畫看向浣紗,浣紗點點頭,輕聲道:“去吧,多加小心。”
蔡姬聽入畫前來密報,青鸞夫人在酉時前梳妝打扮一番,現已出門。喜不自勝,突然又抓起入畫的手嗅了嗅,滿意地點點頭,起身在屋里踱著小碎步,笑道:“沒想到青鸞夫人身負大王恩寵,竟然還能做出這等婦德掃地之事,真是無恥至極!”
入畫垂手立在一邊,咬著嘴唇,心里正奇怪她為何還在這里磨叨,卻并無動靜。
司墨進來,向蔡姬附耳稟報著。入畫聽不清楚,只能眼觀鼻,鼻觀心。
蔡姬聽完,仰面向天,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那奸夫果然去了,如此蠢笨,簡直不值一提!司墨,備車,隨我去太后宮中!”司墨躬身回道:“車輦早己準備好,就等貴人吩咐了。”
蔡姬轉頭看著還立在一邊的入畫,對她說道:“你先回去吧,事成之后,必然有你好處,那賤婦一倒,我必將你要來桐花臺。”
入畫口中應著,慢慢退了出去。
蔡姬一陣風似地刮了出去,急急地上了車輦,御人揚鞭的聲音在宮道上顯得十分清脆,走的好遠了,還聽到啪啪的加鞭之聲。
入畫回到流觀閣,向浣紗說了剛才之事,浣紗輕蔑一笑:“就憑這蠢婦也敢和夫人爭,夫人早就防著她,一步步誘她設局,如非夫人愿意,這等屑小行為,又焉能近得了夫人之身。”
入畫腦中閃過蔡姬那張得意忘形的微胖的圓臉,心中暗暗嘆惜,放著好好的貴人不當,非要去設計害人,已經有了一個鄭姬作為前車之鑒,這一個還是不知死活地貼上去。
浣紗見她神態悵然,便讓她去歇息不提。
車架在宮路上慢慢走著,碌碌的聲音掩蓋了車廂里發生的事。
允兒摘下幕籬給招月戴上,又解下披風遞給招月:“一切小心行事。”
招月應了一聲,馬車在藏書室旁邊的一處密林停住,齊奚扶著允兒下車。
馬車繼續前行,主仆二人閃入林中,穿過林子,便來到了藏書室門口。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藏書室已經掌起了燈。
齊奚扶著允兒,款款邁進藏書室,小書吏掌燈來迎,引著允兒往西廳而去。
公子堅已在堂中恭候多時,見青鸞夫人前來,忙起身拱手相迎。
允兒笑道:“是我來遲了,公子莫怪。”
公子堅溫和一笑道:“夫人什么時候到都不晚。不知夫人今日邀約,所為何事”
允兒轉頭看看窗外暗黑的天色,微微笑了笑道:“我今日欲當月老,牽一樁良緣。公子意下如何”
公子堅倏然一亮,隨即又黯淡了。苦澀地說道:“多謝夫人好意,堅乃是被驅逐之人,有家不能回,飄泊四海,浪跡天涯,又安忍她與我受苦。”
允兒看向燭火,春夜微寒,燭火中幻出那一張溫煦如玉的臉龐,淺淺地微笑……此時不知他是否去了西角門,不知那邊如何。
轉過頭來看向公子堅:“男子大義,我一介婦人,并不理會,我只曉得,喜歡一個人,便帶她走,傾其所有,盡其所能,給她幸福,這才是婦人家想要的。”
公子堅沉默片刻道:“不知秋夔如何作想……”
允兒微微一笑:“我自然是知她心意,才邀來公子相商。聽聞公子近日便要歸去,這一去,便云水兩隔,再見面不知何年何月,如兩人有意,何不早做打算,也免去離開之后相思斷腸之苦。”
公子堅猶豫著:“堅此次歸國,十分兇險,尚不知晉國今日之情形,若舉事不成,連命都有可能搭上,我安忍秋夔為我以身犯險。”
允兒笑笑:“這有何難。只要公子愿意,秋夔便仍住在我宮中,有我照拂著,事成之后,公子再前來迎接便是。”
公子堅一聽,十分驚喜,深深向允兒一拜道:“如此甚好,多謝夫人。夫人果然善解人意,聰穎過人。”
允兒微微笑著:“公子過譽。公子得了佳人,今后便要好生善待,也不枉我為你們的一片心意。”
公子堅贊嘆道:“夫人賢淑有德,堪為后宮表率,難怪大王如此高看夫人。”
允兒一嘆,轉頭看著窗外寂靜的夜,勉強笑道:“富貴榮寵,不過過眼云煙,我雖身居夫人之位,每日仍如履薄冰,待得哪日正夫人進門,我這庶夫人,也需得仰人鼻息討生活。故此,每日不敢忘憂,多做善事,多積福德。”
公子堅在深宮中長大,自然知道宮里的這些規矩。看著平日光鮮尊重的青鸞夫人神色黯然的樣子,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允兒見他望著自己沉默不語,又笑道:“讓公子見笑了,我只是一時感傷。公子將來若是成事,定要善待秋夔,她可是我和商的救命恩人,有這一層緣故在,愿楚晉兩國未來相處和睦,不犯刀兵。”
公子堅悠然開口,微微笑道:“夫人既有此愿,何不再恩上加親呢,如夫人不棄,在下愿與夫人結成兄妹,未來我若能回晉國掌事,夫人便是晉國國君之妹,晉楚兩國結成友好,堅必助夫人得到那正夫人之位。”
如一聲驚雷在心頭滾過。允兒望著公子堅,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室中安靜至極。
公子堅微微笑道,吐字溫潤,如珠如玉:“待我再來楚國,必昭告四方,青鸞夫人乃是我晉國公主。”
允兒眼眶微微濕潤,看著公子堅卻不發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