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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江華給允兒帶來的瀕死前的絕望,這一世仍然十分鮮明。
夏夜的風,溫暖地吹拂過來,允兒打了個寒戰。
齊奚不解,感覺到允兒不對勁,卻并沒問什么,只用手臂挽住搖搖墜墜的她。
好一會兒,允兒平靜了下來。
怕什么,一切己不一樣了。
江華的兩個爪牙鄭姬己死,蔡姬已廢,一切重新開始較量吧!
自己亦不再是前世那個任人捏弄的軟弱女子,既然知道江華為人,早早謀劃便是。更重要的,是楚王,自己仍是楚王寵愛的姬妾!
君王的榮寵,這才是她要去爭的東西。有了君王的寵愛,不論是誰,不足懼哉!
想到這里,允兒深吸一口氣,方覺渾身已經濕透。低聲對齊奚說:“陪我回宮換件衣服,留浣紗在此處,大王若問起,就說我去去便回。”
齊奚應了一聲,扶她找處平整的地方坐下,轉身進去尋浣紗。
心中千頭萬緒,正出神間,背后有一聲音傳來:“貴人可有不適?”
允兒一驚,連忙起身,轉身問道:“是誰?”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原來是大工尹豰於菟。
允兒忽然松了口氣:“原來是大工尹。”
豰於菟拱手一禮:“席中較熱,小臣出來散散,偶爾到此,看見貴人獨坐,便問候下,貴人無事吧?”
允兒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剛才確實沒有和齊奚說什么,放下心來點頭道:“多謝大工尹,席間悶熱,我正待回宮更衣,剛遣齊奚去告之大王,正在等她回來。”
豰於菟沉默一下,突然開口說道:“小臣有件事想請教貴人。”
允兒一笑,“大工尹有事但說無妨。”
豰於菟低聲說道:“鄭姬之死,是否與貴人有關?”
似一個驚雷在心頭滾過,允兒控制著情緒不要失控,臉上仍笑道:“大工尹說笑了,鄭姬乃是關在監牢里小產而死,怎么會與我有關?鄭姬死的當晚,我與越姬商量太后壽宴針線之事,越姬在場,可以作證。”
豰於菟點點頭,“是小臣唐突了,請貴人恕罪。”
允兒一笑:“是大王命你徹查此事?大工尹為何會懷疑到我?”
豰於菟溫和笑道:“并非懷疑,只是請教,大王在我面前提到貴人,說貴人機智,小臣想知道貴人對此事如何看待?”
允兒淡淡說道:“我進宮時日不長,對宮中之事尚不了解,大工尹問錯了人。”
豰於菟微微一笑,點頭道:“小臣冒昧了,在下先行一步,告辭。”
允兒突然開口:“工尹留步,我也有一句話想問大工尹。”
豰於菟轉過身來:“貴人請講。”
允兒看著他,眼睛一瞬不眨,笑道:“你為何沒有告訴大王,那塊鐵金石是我撿到的?”
豰於菟凝視著允兒,一雙眼睛似要看透她的心,微微笑道:“因為我想知道,貴人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允兒的笑容在唇邊凝住。神情冷了下來:“搜宮可是工尹給大王出的主意。”
豰於菟微微一笑:“大王說搜宮也是貴人出的主意。”
允兒看著眼前這個溫和如玉,又深不可測的男人,突然感覺有點窒息。
又抿唇微笑道:“那大工尹現在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嗎?”
豰於菟也笑了起來:“當然,貴人想替大王分憂。小臣看的十分明白。”
允兒看著他,二人對視,互不相讓,目光中各有深意。
齊奚匆匆趕來。
見到豰於菟,停下腳步,向豰於菟一禮。
豰於菟轉開視線,側身拱手道:“貴人請慢行。”
允兒亦將目光從豰於菟身上收回,攜齊奚而去。
接連兩番情緒起伏,允兒在寧靜的宮中甬路上走著,突然感覺很疲憊。
轉過頭來問齊奚:“剛才怎么去的那么久?”
齊奚道:“奴婢剛回到里面,就被大王叫過去,問了幾句。”
允兒有些意外:“哦,問了什么?”
齊奚嘴角勾著,微微開心的樣子:“大王當著太后和公主的面,問貴人是否不適,去了何處?又囑咐奴婢,貴人剛才進的少些,等下回去要多進些,還讓奴婢轉告貴人,更衣后且歇歇,喝盞熱茶再來。”
允兒默然看著腳下的磚石,齊奚見她不語,心事重重,小心地問道:“貴人,剛才大工尹……?”
允兒抬起頭,暗夜重重之中,路旁的樹木枝丫交錯,將天空絞成一張網。問非所答地說:“榮寵,似夜明珠,放在不被人覬覦的地方才好,只照亮一隅,保我等平安。如果變成閃閃發光的寶石,定會被人盯上,被人記恨。”
齊奚遲疑一下,道:“大王的關心,眾人都看在眼里,這對貴人也是好事,沒人敢對貴人不敬。”
“敬與不敬,在于人心,而非大王待我如何。受寵時,越不要張揚,要與人相善才能積福。”
齊奚點點頭:“奴婢受教,奴婢也會叮囑招月她們,莫要與人爭鋒。”
忽聞一絲細細的嗚咽傳入耳中,聽之滲人。二人立刻停住腳步。
又一聲傳來,似是十分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