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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曾是王璩年少時曾經想過無數次的情景,堂堂正正地踏入這里,快快樂樂地賞一次花,此時一切都和年少時的想法一樣,耳邊還有淑媛快樂的笑聲,可王璩只覺得索然無味。
那座亭子還在假山之上,淑媛已經爬了上去,對王璩揮手,林媽媽已經體貼地道:“郡主要不要在這稍微歇一歇腳?”王璩猛然回頭:“你,為何依舊在這里。”
終于來了嗎?從接到王璩要回來的消息再到迎接她進府再到現在,她終于忍不住了?林媽媽早有預備:“老奴只是奉命。”奉命?當年她那樣對待自己也只是奉命?王璩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笑的和平常別無二致:“奉命,林媽媽果然忠心的緊,這么多年一點沒變。”
這明明白白的嘲諷林媽媽怎么會聽不出來,但她和原來一樣:“老奴只有一點忠心可托。”王璩瞇起眼:“是嗎?那你當日就該殉了公主,才叫成全忠心。”林媽媽還是站在那里:“郡主此言差了,當日若殉主,確實全了老奴的忠心,可卻毀了公主的名聲,況且小主人還在世上,威遠侯府已經覆滅,老奴為了小主人也不敢殉了公主。”
小主人,那就是珠姐兒了,王璩看著林媽媽,林媽媽面上的神色一點也不慌亂,猛然王璩微微揚起頭,接著直視林媽媽:“你,不會還以為,這依舊是珠姐兒的娘家吧。”提起珠姐兒,林媽媽眼里閃過慈愛,接著笑了:“郡主,珠姐兒是您的親妹妹,一父所出。”
一父所出的親妹妹,王璩唇角的笑漸漸含了寒冷:“當日這公主府里,可沒有一個人把我當成她一父所出的姐姐呢,連序齒都沒序在一起。”林媽媽毫不退縮:“郡主,這也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王璩的眉揚起:“難道你以為我會怕太后?”說話時候,王璩身上有怒意浮現,林媽媽微微詫異,接著就平靜下來:“郡主的依仗不是太后,自然也能不怕太后,可是郡主,太后說此話時,并不是以一國太后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外祖母舍不得自己外孫女的身份,郡主知書達理,自然知道老吾老以及天下老的道理,又何必讓一個垂暮老者寒心?”
軟硬兼施,若王璩再不答應那就是天下最無情無義的人了,可要是旁人說這番話倒罷了,可換了是林媽媽,王璩卻只是眼微微一瞇:“好一句老吾老以及天下老,那她可還記得幼吾幼以及天下幼?林媽媽,當日我進公主府的時候才四歲,你們是怎么對待我的?你敢說,你對我和對珠姐兒是一樣的?你敢說,公主府里的下人們背地里沒有議論紛紛,說我不知好歹?”
林媽媽微微退了一步,接著就道:“郡主,您的吃穿用度和珠姐兒是不差分毫的。”是啊,是不差分毫,明面上確是不差分毫的,每年換季的衣衫首飾,每天的飯菜份例,請來教導的先生婆子,外表看起來確是不差分毫。
可內里呢?王璩冷笑:“林媽媽,你這話哄哄外人罷了。”林媽媽已經跪了下來:“郡主若要遷怒,就請懲罰老奴,老奴愿做牛做馬,甚至可以死在郡主面前,只求郡主瞧在這么多年公主對您總有養育之恩的份上,去瞧瞧珠姐兒吧。”
王璩眼里的冷然更盛:“憑什么?況且她有皇帝舅舅、太后外祖母,就算他們都不理,還有一個侯府嫡子的丈夫,定安侯夫人為人最好,怎會虧待了她?”提起珠姐兒,林媽媽眼里終于有了淚:“郡主,珠姐兒很不好,自從公主沒了,又聽了些閑言碎語,她就一直病著,太醫說是郁結于心,若不得人開解開解,怎么也不會好。太后想了無數法子,姑爺尋來各種戲法,可也只得一時,郡主,您和珠姐兒總是一父所出,她從來沒有對不起您的地方,求您去瞧瞧她,和她說幾句話,說不定會好些。”
王安睿已在一年前死在牢里,母喪父亡,孩子剛落草就沒了,這樣的打擊對一直順風順水,連句重話都沒聽過的珠姐兒來說不可謂不大,而更雪上加霜的是,當年的舊事被人翻出來,從來都風度翩翩的父親原來只是一個小人,疼愛自己的母親不過是為一己之利視人命為無物。
而從來都慈愛的祖母從這件事后已十分消沉,從來只聽到她嘆氣,去探望的時候看著珠姐兒的眼就像是她仇人一般。這讓珠姐兒日益消沉,別人的關愛此時更成了刀子一樣,連笑都要鼓起勇氣,不到一年,那原本有些豐腴的身子已經變成一把枯骨。
林媽媽哭聲哀痛,她看著珠姐兒長大,心里對她疼愛萬分,過了很久才聽到王璩開口:“我們,不過是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