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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nèi)院來往的人比外頭要多些,但總比不上以前了,王安睿木然地跟在婆子身后,一直到了蘇太君上房。蘇太君上房里的人要多一些,看見王安睿過來,丫鬟忙報二老爺來了,里面響起衣裙窸窣的聲音,想是那些人開始回避。
王安睿進屋時候,除了服侍的丫鬟就只有大嫂,威遠侯夫人坐在那里。蘇太君躺在床上,眼微微閉著,面色有些蒼白,王安睿叫了聲大嫂,威遠侯夫人起身道:“二叔叔你來了,婆婆方才服了藥好了些。”王安睿道一聲大嫂辛苦,坐到蘇太君床邊,看著蘇太君那瘦削的面孔,王安睿心里又是嘆息,到了今日這個地步,該怪誰呢?
屏風(fēng)后有衣裙的聲音,接著一個少婦沖了出來,直指王安睿:“二伯你還真有臉來瞧婆婆,今日侯府落到這個地步都是三姑娘一手造成的,假死害我侯府出了這么大個丑,又跑去青唐,和那個亂臣賊子扯在一起,口口聲聲要為段氏償命,呸,她段氏一條命難道要我侯府全府來償?”
少婦是王安睿三弟的續(xù)娶妻子朱氏,嫁進侯府也才四五年,當(dāng)日她父親以嬌女付老夫,也有依仗侯府勢力的打算,可好日子沒過多久,侯府就遇到這樣大事,讓朱氏怎能甘心。
威遠侯夫人已經(jīng)站起身來呵斥:“三嬸嬸你是瘋了嗎?今日侯府遇到大難,本該同舟共濟一起度過,你怎能這樣對二叔?”丫鬟上前來要扶住朱氏,朱氏掙脫怒視威遠侯夫人:“大嫂心里的打算誰不知道?總覺得二伯是駙馬,有他出力侯府還能過這一關(guān),可是老太君都變成這樣了,公主在哪里?公主在哪里?”朱氏說到后來已經(jīng)聲音凄厲,她兒子還小,剛剛?cè)龤q,連王璩的面都沒見過,就要受此連累,況且朱氏雖能歸家,但她娘子也是一群勢利眼,誰也不知道未來為何。
床上的蘇太君睜開眼睛,看著朱氏淡淡地道:“陛下還沒降旨,你們就吵成一團?”威遠侯夫人安靜下來,上前叫一聲婆婆剛要說話朱氏已經(jīng)憤怒開口:“婆婆您別裝了,降旨不過是遲早的事,我都聽說了,青唐那邊已經(jīng)遣來了使團,還有一個多月就到京,那領(lǐng)頭的就是什么燕王。”
蘇太君的眉一皺,看向王安睿,王安睿安撫地拍一下她的背:“母親不必擔(dān)心,即便有什么旨意,母親已是風(fēng)燭殘年,也不會受什么牽連,說來只怪兒子沒有教好女兒。”蘇太君看著兒子,心里并沒安慰,只是吐出一句:“當(dāng)年我就該忤旨的,而不是留下她的命。”
王安睿又是一聲嘆息,當(dāng)年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賜婚旨意下來不久,皇后就秘密來到侯府,點名要見王璩,當(dāng)熟睡中的王璩被抱到皇后面前,皇后卻什么都沒說,只是吩咐一定要照顧好這個孩子。王璩被抱走之后,皇后冷冷看了蘇太君和自己一眼就揚長而去。從此王璩是活的好好的,可是若知道就是當(dāng)年這個孩子掀起這樣的波浪,今日的太后可會后悔?
威遠侯府的愁云慘霧外人自然不知道,跟隨使團上路的還有王璩,新婚不久的阿蠻吵著要和使團一起出發(fā),被朝魯當(dāng)著眾人的面從馬上抱了下來。阿蠻臉紅成了一塊紅布,再也沒法跟著他們上路,但她讓塔叔從白龍衛(wèi)里挑了十二個侍衛(wèi)讓他們跟隨王璩前去,說這些侍衛(wèi)都去過大雍,雖然只進入到里面不遠,但比起別人還是要好些。
這樣的好意王璩當(dāng)然接受,這次的使團和平日的不一樣,除了燕王為使者,使團的隊伍也很龐大,青唐跟隨的官員也不少,雖然草約已經(jīng)談定,但到正式簽的時候,總是還要繼續(xù)扯皮,這些事自然不能由燕王親自出面。
使團里面還有返回的大雍使者,出城時德安公主又來送行,短短一段路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全出城。王璩坐中間的車里,她雖然沒有封號,但人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對她十分客氣。
這樣的隊伍就沒有王璩來的時候走那么快,從燕京出發(fā),又足足走了十八日才來到大雍和青唐的邊界。今日的邊關(guān)和平日不一樣,青唐和大雍的軍隊都衣甲鮮明地守在那里,兩者之間相隔不遠
青唐這邊的軍隊在隊伍一出現(xiàn)在視線之內(nèi)領(lǐng)頭的就快馬上前,在阿連懷德面前下馬行禮,好像要故意讓大雍那邊的軍隊聽到一樣:“臣邊關(guān)守將哆黑察,恭迎燕王,燕王出使順利。”順利,順利。青唐那邊的兵跟著大叫起來。
阿連懷德已經(jīng)下馬扶起哆黑察,看著青唐的守軍大聲地道:“我奉命出使,斷不辱命。”青唐這邊的兵發(fā)出歡呼,在大雍這邊等待著的大雍守軍的馬輕輕走了幾步,好像有些不耐。
哆黑察送阿連懷德到了大雍這邊,在那條無事不能隨便越過的線面前停下,阿連懷德看著面前的趙元帥,快二十年了,他的鬢邊已經(jīng)染上了霜花。低頭看著那條不存在的線,阿連懷德微微一笑一步跨過,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