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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捏捏還愁眉苦臉的圖魯的耳朵:“別哭喪著臉了,我也挨不過阿爹的三拳。”小小的圖魯眉頭皺的很厲害:“姐姐,你是女的,我是男人,是男人就要打倒而不是想著就挨了那樣三拳?!卑⑿U怎么肯服氣,已經嚷了起來:“誰說的,那個朝魯笨蛋就打不過我?!?
圖魯才不管:“去,朝魯那個笨蛋是讓著你?!币恍腥艘呀浕氐綇d上,侍女上前給他們脫掉滿是雪的衣服,換上干凈的,又拿來手巾給他們擦臉。
阿連懷德順便擦了兩把就坐到爐子邊,拿起肉大嚼,德安公主已經倒滿了酒放在他面前,兩夫妻沒有說一句話,直到現在王璩才發現,舅舅和舅母之間的話,一直都很少。如果是在大雍,這種情形并不稀奇,女子年華老去,男子盡可納妾,把情誼放在新歡之上。
可這是青唐,不是大雍,德安公主也不是那種柔弱女子,也許這是有外人在,他們夫妻才不愛說話吧??粗掳补髡泻魣D魯坐在她身邊,阿蠻不時說笑,一切都和平常人家一樣,或者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夜晚來臨,壺里的酒已經空了,爐子上的肉已經吃的差不多了,酒喝多的阿蠻被侍女扶下去歇息,圖魯畢竟年幼,和阿連懷德在雪地里打了一場就有點咳嗽,德安公主帶著他下去了,屋里就剩下甥舅兩人。
和舅舅重逢之后,這是王璩第二次和舅舅單獨在一起,火光映著阿連懷德的臉,王璩想開口說話,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阿連懷德已經開口:“你這個樣子看過去,很像你娘?!?
王璩微微訝異,接著就開口:“舅舅知道舅母要做什么了嗎?”阿連懷德嗯了一聲,把酒杯放下,屋外的大雪依舊沒有停,阿連懷德緩緩開口:“威遠侯府在大雍已有一百多年,傳了七代,大雍世家本就彼此聯姻,各種關系盤根錯節,若要連根拔起,所用的功夫極大,況且我們也沒有這個精力去做這些。”
用謀略讓威遠侯府覆滅是能做到的,可是沒有個十來年的經營要見成效談何容易?而威遠侯府還有一位公主兒媳,要威遠侯府休了公主兒媳也不可能。況且這位公主,也是當日罪魁。
王璩越算心里越冷,看著舅舅喃喃地道:“舅舅,難道只有戰爭嗎?可是,那是我們的故國,如果為了娘的事情就發起戰爭,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阿連懷德安撫地伸手拍拍外甥女的頭,王璩低下頭,阿連懷德看著外甥女單薄的肩膀,再開口時話里已經有了幾分凝重:“初二,普通人家死了女兒,娘家出頭往往還會以人命數條做為終結,更何況是兩國之間,當日你尋到我,說出你娘的事,這件事就不能輕易了結了?!?
王璩知道舅舅說的對,也該出言贊同,可是那畢竟是無數條無辜人命,她的雙手絞在一起,以無數條人命的鮮血來洗掉母親身上的冤屈,這是洗冤還是為母親造孽?
王璩只覺得喉嚨里堵了什么東西,說不出話也流不出淚,怔怔坐在那里,或者自己當初就不該有為母親伸冤的想法,做出這種事的的自己的父親和祖母,背離他們就是不孝??墒遣粸槟赣H伸冤,又枉為人子,何去何從,竟糾結如斯。
王璩的反應當然沒有逃過阿連懷德的眼睛,他聲音變的柔和些:“初二,你說的對,那也是我的故國,不到萬一,我不會輕動干戈。”這是不是舅舅安慰自己的話,王璩感覺不出來,抬頭之時眼里不自覺有了淚。阿連懷德的聲音里有重重的滄桑:“我當日雖是被人陷害,背了故國,今日若再為一己之私,妄動干戈,我,又有何面目去見地下段氏的先祖?”
段氏一族,忠貞為國,這是段崇德昔日的驕傲,可忠貞為國換來的是什么?是段氏全族幾乎都死在了戰場上,還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因別人的私利而被逼死,以至讓自己的外甥女假死遁出,孤身一人尋到青唐?
兩種思想在段崇德腦里交鋒,是快意恩仇揮兵南下為妹妹討個公道還是記得故國,讓戰火熄滅?阿連懷德不由用手捧住了頭,那個問題又出現在腦海里,自己究竟是青唐命定的能光耀青唐的人還是大雍段家的將軍?
阿連懷德的變化讓王璩驚訝,剛要讓侍女去尋德安公主來,就聽到傳來德安公主的聲音:“你真的還要自己騙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