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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云暴斃身亡,司徒平被打斷雙腿,我們一直以為是有人陷害舒家。但其實還有另一個思路,就是誰能從這件事中得到好處?”
在睿親王的示意中,舒靜君緩緩道來:“本來一切都是司徒家理虧。司徒云先是證據(jù)未明便咬定我害了殿下你,將殿下被劫持這件事全栽到我們舒家,甚至因此私下刑求我二哥,生生打折了他的腿。雖然夏家勢力大,可此事黑白分明,又被捅到皇上那兒,就算是夏家也無從包庇的。司徒云的作為必然會惹得皇上震怒,他最好的下場就是降職,連帶著整個太守府的家人都會受連累。而且此事同時得罪了殿下與我們平西大將軍府,他們又豈會不害怕我們的奚落與報復?”
“司徒云兒子被打折了腿,失去顏面不說,他自己也死了。先甭管司徒云是氣死的還是其他,反正他本人沒落到一點兒好處。”
睿親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舒靜君便接著道:“可是他兒子與夫人呢?我聽說司徒云的夫人因為是夏老侯爺當年指定的兒媳,司徒云與夏侯父子隔閡,連帶著也一直不喜她,對夫人嫡出的司徒平也十分冷淡。動輒呵斥,打罵罰跪亦是常常。與此同時,司徒云卻對小妾冰珠十分寵愛,對冰珠的兒子司徒墨呵護備至,愛寵有加。想這些場面看在司徒平母子身上該多么礙眼?”
“司徒家與我舒家的恩怨更是由司徒墨而起,不論誰處在司徒平母子的位置,想必都是極為不甘心的。他們會不會做些什么來改變自己的處境呢?……比如司徒云找人打斷自己一雙腿,嫁禍給舒家,然后用什么方法氣死自己的父親,那么第一,舒家和司徒家的處境就顛倒過來了,司徒云等于以死贖愆,皇上也不好再過重處置。”
“接著夏家定會聞訊趕來,舒家一時拿不出證據(jù),兩家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生生攪亂一池湖水,他們就更容易掩埋真相。然后夏老侯爺與夏太尉對司徒云所有的歉疚,都會彌補在司徒云唯一的嫡子司徒平身上,他雖然斷了一雙腿,從此卻能富貴無限,青云坦蕩。他母親也以子而貴,這樣豈不比司徒云降職受罰,兩人白受連累來得強么?且說不定他的腿還能治好呢!那更是一本萬利了。”
“之所以這么推測,是因為別人不知道夏家與司徒家的關系也罷,既然司徒云是被父親指定的發(fā)妻,他的夫人就一定知道。明知夫家勢力滔天,自己丈夫卻因隔閡斷絕來往,丈夫又對她母子冷淡異常……長久下來,他們的心也許就會變了。”
靜君一氣兒說完這些話,小臉緋紅。
這些話都是她剛才想到的,但卻不敢跟家里人說,只能來找他幫忙印證。原因很簡單,家里人容易關心則亂,事關卿遵的性命前途,萬一抱了很大的希望去查證,最后卻發(fā)現(xiàn)是錯的,那時的失落是很打擊人的。
睿親王與卿遵畢竟隔了一層,容易旁觀者清。他又有足夠的權勢幫她進行查證。
靜君充滿希望地看著睿親王,漆黑的眼珠閃爍著光芒。
睿親王靜靜聽了這半天,手中的茶都溫了。
他默然半晌,忽然長嘆一聲,笑了一笑:“你怎么能這么聰明,本來我的手下剛發(fā)現(xiàn)一些端倪,正要找你去說,沒想到竟被你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靜君驚喜極了,眼里閃出奪目的光彩。“真的!”她小小地叫了一聲,幾乎想抱著睿親王親一下!之前一直云里霧里找不到兇手,焦慮與壓力真是把她折磨得不輕。
睿親王淡淡一笑,點頭說:“是真的,你放心吧。”
等她合著雙手直念阿彌陀佛,好容易消化了這個好消息以后,睿親王才放下茶杯,緩緩又說了一句:“但找到了兇手,有了證據(jù),事情恐怕也不會變得簡單。”
——他絕不是危言聳聽。司徒平平日看著不起眼,沒想到竟真的很聰明,也很狠毒。所謂疏不間親,就算他們捧著證據(jù)送到夏家人面前,夏家人是寧肯相信司徒云父子相殘,還是寧肯相信是舒家巧言令色呢?
有時候真相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人的感情。仇恨是種很強烈的情緒,是很難忘懷的,就算舒家把證據(jù)呈現(xiàn)給了皇上,因而免去冤罪,可倘若夏老侯爺與夏太尉不接受殘酷的現(xiàn)實,猶疑遷怒懷恨在心,舒家日后就要面對極可怕的敵人和數(shù)不盡的暗害!夏老侯爺是誰?!是父子聯(lián)手,能生生除去九大世家中六個世家的毒辣人物,是碩果僅存的三朝元老!難不成舒家會比那幾個更難除去?舒家雖善于沙場征戰(zhàn),在朝堂紛爭中卻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啊。
——所以,舒家要想安穩(wěn),必須有一個強有力的靠山,一個讓夏家人也忌憚的靠山!
——而梁國,除了皇上與太子,誰又能比他身份更高,權利更盛?
但幫助也要有一個理由。兩個臣子鬧矛盾,一個不相干的王爺插腳進去算什么?外人看著不像話,他幫得勉強不說,三兩句話就能被說成“結黨營私,跋扈專權!”
——所以需要更親密的關系,更緊切的聯(lián)系。讓他幫舒家時能幫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這就是他得知真相以后,思慮很久的難題。睿親王看著因他的話語又陷入沉思的女子。她的笑容消失,纖細的眉毛又蹙了起來,心中不禁軟軟地一疼。
“靜君,我想幫助你。我想接過你肩頭的重擔,讓你的眉頭舒展,唇角露出笑容,讓你能像同齡的女孩兒家一樣,成天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心里這么想著,睿親王不禁緩緩站了起來,走到靜君身前,她仰起頭,蹙眉,有些無措和疑惑地看著他。
從這角度看,心智再成熟,她的容貌和年齡都很小,明明就應該是個天真爛漫的世家千金,享盡清福的柔弱女子啊。
睿親王心里軟軟地疼,又有些澀澀的甜。斟酌了一會兒,才說:“夏家人不會因為發(fā)現(xiàn)司徒云父子相殘而高興。無論為了顏面還是感情,他們都會遷怒舒家。而現(xiàn)在,舒家的勢力并不如夏家。”
說完,他忽然緩緩蹲下,靜君瞪大了眼睛,看他竟然單膝跪在她的面前!
——當朝天子唯一的親弟!當朝權傾天下的親王!她的皇叔!還有……她所愛慕的男人,竟就這樣跪在她的面前!
靜君一下子就懵了,滿腦子空白!
模模糊糊中卻看見那雙深邃的眸子充滿了柔情,睿親王趙弘凝視著她,低沉溫柔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他說:“靜君,我想了很久,請你嫁給我!”
“請讓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前,堂堂正正保護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