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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藍扶住他的手,說:“爸,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走這么遠了,實在太好了。”
沈行知讓護士擦了下額頭的汗,笑著說:“不過是從房間東頭走到房間西頭而已,還得用拐杖撐著。”
“您別急,有好轉就是好事。”
“那是,一天比一天好,遲早有一天,我能像手術前那樣到處走。”沈行知慢慢的回到輪椅坐下,長嘆一口氣,“還好,腦子還沒有很糊涂,要不成天歪著嘴流口水,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許藍安慰了他幾句,拿出平板電腦,說:“爸,沐風已經(jīng)醒來了,錄了一段視頻,我給你看看。只是他受了不輕的外傷,身上到處是繃帶,您可別受驚。”
沈沐風頭發(fā)被剃光了,裹著紗布,瘦了許多,眼窩深陷。他精神很差,但情緒尚好,說話聲音還算清晰:“爸爸,藍藍,我沒事了,就是很累。我很想你們,等我好一點就給你們打電話。不要給小魚看,我這樣子,會嚇哭他的。”
沈行知摸了摸自己已經(jīng)長好了,理得清清爽爽的頭發(fā),說:“這小子變光頭了,確實見不得人。”
他用的調侃的語氣,可眼圈都紅了,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仿佛能撫摸到兒子的臉。
許藍給他擦干凈眼淚,須臾,他平靜了下來,問:“蔣丹怡知道了吧,她什么反應?”
“我給她打了電話,視頻也發(fā)了一份給她。她還是那樣,就說知道了,別的一個字都沒說。”
“她以前是傲慢,現(xiàn)在估計是心虛了。”沈行知諷刺的笑了笑,說,“不管她,反正,我已經(jīng)讓張秘書聯(lián)系了律師,起草離婚協(xié)議。”
許藍驚愕:“爸?”
沈行知慈愛的拍拍她手背:“別這樣吃驚。我和她不和多年,后來不過是看在面子上維持這段關系。前段時間她做的那些勾當,簡直是赤-裸-裸的挖自家墻角,沈家的面子已經(jīng)被她親手撕得稀爛。這種老婆,不甩掉的話,留著過年嗎?”
許藍沉默片刻,道:“爸,您受委屈了。”
沈行知嘆了口氣,望向天花板,良久,說道:“早知道必然走到這一步,二十年前就該果斷離婚的。我現(xiàn)在都是糟老頭子了,找第二春的精神都沒了。我腸子都悔青了。”
許藍忍住笑聽他發(fā)牢騷,沈海躍趴在他膝蓋上,睜大亮晶晶的雙眼盯著他,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雖然以一歲小屁孩的理解力,他根本是什么都聽不懂。
沈行知捏著孫子的臉,說:“小魚,你聽好了,以后你選老婆,不能學爺爺,要學你爸爸,知道不?”
沈海躍抿著嘴笑,推開他的手,轉身搖搖擺擺的走了。
“嘿,這小子還害羞!怎么那么聰明!”
許藍心底默默吐槽:他只是被您老捏得不舒服了而已。
直到她離開康復中心,沈行知也沒有提過沈乘風的名字。之后的數(shù)日,他也沒提過二兒子,仿佛已經(jīng)記不得自己還有一個兒子。
一個月之后,沈沐風回了國,住進呂世哲的醫(yī)院。
呂世哲皺眉翻著美方傳來的病歷,嘖嘖道:“這個景泰生,真想得出來,唉,真是……”
許藍湊過去跟著看,他指揮著王安然拉走她:“別了,你還是別看的好。反正,他全身是傷,多處骨裂,得養(yǎng)好一陣去了。”
王安然低聲道:“你家沐風雖然傷得嚴重,不過恢復之后,也和以前沒多大差別,頂多身上多一些疤痕罷了,傷痕還能做手術去除呢。陳家的大公子才可惜。”
許藍有些吃驚:“他怎么了?不是說受傷程度比沐風輕不少么?”
“但是他的左腿摔斷了,景泰生沒有第一時間給他接骨治療,現(xiàn)在就算治好了,左腿也會比右腿短一點。瘸子不好代表公司形象,今后他的發(fā)展也會受到一定影響。他手段強,腦子好用,野心大,這樣的打擊,真是不小。”
“確實,太可惜了。”
兩人嘆惋一陣,許藍忍不住問:“沐風沒事吧?怎么又昏迷不醒了呢?”
“坐了這么久的飛機,肯定會受影響。他現(xiàn)在很虛弱,昏迷過去,并不是病情惡化,更多的是身體強制他進行睡眠,休養(yǎng)生息。你不要一直惴惴不安的,世哲說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沈沐風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出現(xiàn)了很多人,發(fā)生了很多事,他身體一動也不能動,這讓他十分驚恐,他看見沈乘風虛偽的笑容,卻連張嘴斥罵的力氣都沒有,過了一會兒景泰生又出現(xiàn)了,手里奇怪的金屬工具閃著銀光,可他無法躲開。他又看見了許藍,她抱著兒子,站在一叢花之前,笑盈盈的說話。他依然動不了,張嘴拼命的叫,半天發(fā)不了聲,眼見著母子兩個的身影就像霧氣一樣越來越淡,他終于叫了出來:“藍藍!”
這聲音十分真實,聲帶振動,喉嚨微痛,他驚醒過來,大口喘息,正茫然,身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沐風,沐風。”
他想扭頭,可脖頸僵硬而疼痛,費了很大勁才轉過一個小小弧度。
許藍坐在床沿,身子下傾,含著眼淚看他:“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他想伸手撫摸她的臉,可兩只手臂都打著石膏上了夾板,動彈不得。他苦笑了一下,凝視著她的臉,她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看,可在他眼里,她就是最美的女人。
她有很多話想說,他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兩人無數(shù)次想象見面的場景,真的見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門被打開,管家牽著沈海躍進來,抬眼一看,驚喜的說:“沐風醒了?”
小家伙慢慢走了過來,雙手撐著床邊,定睛看他。
許藍終于說出了話,只有一句,她哽咽道:“小魚,爸爸回家了。”
沈沐風身上很疼,臉上卻露出愉快的笑。
是的,他回來了。
他知道,家里發(fā)生了很多事,公司也發(fā)生了很多事,他身體急需恢復,還有一大堆爛攤子等著他收拾。
可是,事情再多,再累,他也無懼。
外面淅淅瀝瀝的雨已經(jīng)停了,陽光穿破云層,從窗戶照了進來。沈沐風微微瞇眼,享受著久違的N市陽光的溫度,緩緩說道:“嗯,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