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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禾接過繡帕便出去了。
劉媽媽試探地問:“小姐的意思是?”
“許大夫自然要請……”她說道,嘴角冷不丁地一勾,“但……是不在今日。”
劉媽媽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思,看了看屋里的銅壺滴漏,才恭敬地道:“太太這會子該醒了,我這就回去了。”
“我與你一起過去。”
南院里還是濃濃的藥味夾雜著竹香,蘇瑜輕嘆口氣,掀開簾子走進了暖屋。程氏還未醒,雙眉緊蹙,額頭上全是汗珠。
“母親的病怎么越發(fā)嚴(yán)重了?”蘇瑜問道,手上拿了濕帕子幫程氏擦著臉。
“太太經(jīng)常是這樣的,原先三小姐還未好時太太的病更是嚴(yán)重,藥一直都沒斷過。”劉媽媽站在蘇瑜的身后。
“敏敏。”程氏忽然抓住蘇瑜的手,喃喃叫道。
蘇瑜雙手一抖,一陣心酸,良久才輕言道:“母親,我在這里。”
程氏的手慢慢放松下來,卻仍是迷糊地睡著,并未醒來。
蘇瑜趴在床邊靜靜凝視著程氏,眸光柔和,這時見程氏緩緩睜眼,見蘇瑜一臉疲態(tài)趴在床邊,便輕輕用手撫著她的發(fā)。
她為蘇瑜,終究做的太少了。
早些年她傻著,經(jīng)常被鎖在院子里,現(xiàn)在好不容易好過來,自己卻又病倒了……難道,當(dāng)真是上輩子造了孽,便教此生來償還嗎?
見蘇瑜的眼皮輕輕動了下,程氏收縮了回去,閉上眼躺在床上并不作聲。
蘇瑜一直淺眠,方才程氏的舉動令她心頭酸澀難忍,但她并未拆穿。大約等她安心又陷入睡夢終時,她才幽幽地張開眼。
“劉媽媽。”聲音清幽,仿若一陣風(fēng)飄過。
劉媽媽忙上前一步,攙起跪了許久,有些腿軟的蘇瑜:“三小姐可回去了?”
她的眸子似黑暗中的星子,又像是獸般犀利冷冽:“往后……多注意著母親的飲食起居。有什么人,便是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要向我說。懂么?”
劉媽媽點了點頭,三小姐這番模樣,竟有幾分當(dāng)家作主的架勢。
大小姐去了……但幸好,還有三小姐在。
“老奴懂,這里的一點紕漏老奴都會幫三小姐盯著,絕不教那些人趁機而入。”
蘇瑜嘴邊浮現(xiàn)一絲淡笑,撫了撫劉媽媽的手背,深感寬慰道:“您老……我還是信的。”
“三小姐……”
“你好生伺候著母親,我先回去了。”
“是。”
蘇瑜轉(zhuǎn)過身,那剎間她的瞳孔中似有股熊熊烈火騰地?zé)似饋怼?
所有的人,所有傷害過她,令她身邊親人無辜殃及的人,所有……所有……手慢慢地收攏捏緊,那纖長的指甲嵌入了掌心血肉中。
她仿佛感到身體里隱掩的陰暗之火迅速蔓延全身,抬頭看了眼那片湛藍天幕,清空萬里,無邊無垠。
深深吸了口氣,蘇瑜步伐穩(wěn)健地離去。
——誰都,難以逃脫!
回到屋里,見小禾已拿完藥給南院。后者一看蘇瑜回屋,便連忙迎上前:“三小姐……方才在城東那藥店抓藥時,有個姓方的掌柜……問我是不是宮里的。”
她眼波未動,只輕輕地挑了下眉頭,道:“你怎么說?”
“奴婢只報出蘇府的名號……然后那方掌柜就將藥給我了,還說……讓奴婢帶他向故人問聲好。”小禾似想起那人說這句時嘴邊奇怪的笑容,頓了下才繼續(xù),“說許久未見,想的慌……”
蘇瑜抿唇輕笑,道:“他可有說見面的地方?”
“沒有。”
她懵了下,這才吃吃地扯唇一笑。還是……老樣子啊。
小禾見此,有些疑惑,但蘇瑜也不再問話,她便也安靜地立在蘇身側(cè),默聲站著。而蘇瑜,則是將目光透過去,怔怔地盯著面前不遠處的院子。
那時花開四溢,群芳爭艷,她于花海中嬉鬧歡悅,依稀記得所有的一切都是桃粉花紅,但一轉(zhuǎn)眼……竟已凋零成如此凄楚悲慘模樣。
她微微地瞇起了眼,嘴邊,卻恍惚地帶上一絲刀削般的冰涼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