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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不該答應幫她贏錢,不該向她索要幸運之吻,不該在賭桌上和她一道酣暢淋漓地歡笑。
要么不該在贏錢后得意忘形,脫口而出問她是否去過中東。
前者令他忘不了她,后者令她機警地逃離他。
他想要挽留她,可哪是她的對手,她輕易掙脫他,而他,只來得及扯下她的項鏈。
如今睹物思人,伊藤捫心自問:“后悔么?”
開學第一日,伊藤難免情緒低落,晚上派對也早早離席,回公寓,開門,低著頭。
進門,燈擎還未來得及按下,這時——“你好。”
靜謐昏暗的玄關,突然響起女人的聲音。
伊藤聞言,倏地定住。他一手攀在門沿,另一手按在燈擎上,保持著剛開門進入的姿勢。
他的單身公寓,怎么會出現另一位不速之客?
伊藤內心掙扎許久,終于將驚愕與隱秘的恐懼壓下,“啪”地按下燈擎。玄關的壁燈亮起,黑暗被趕跑,光線卻依舊幽暗。
伊藤無須太長時間適應光線。他轉身,循著聲音方向看去。窒著呼吸。
玄關處的鞋柜上,裝飾用的物什旁,正坐著一人,冷眼看著他一系列動作。
這人簡單的T恤,運動短褲,干凈的運動鞋,戴著帽子,帽檐壓低,和這棟公寓樓里的學生們慣常打扮無異。混進來,也方便。
這人的眼,隱藏在帽檐下,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緩緩掏出手機,手擦著褲縫背到身后。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連呼吸聲都得努力克制。
手指緩緩移到按鍵上,撥號。
正在此時,這人摘下了帽子。伊藤順利看清此人長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偏頭,又細細打量了一會兒,忽的,笑了出來。
漸漸收起警戒,嘴角上揚,再上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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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等待他良久。
她從鞋柜上跳下,慢騰騰走到伊藤面前,一直打量著他。
他身著舞會禮服,黑色修身款,舞會的歡樂氣氛還未從他臉上褪去。緞面寬腰帶,鉆石領帶飾品,暗暗反著光,卻不及他的眼睛清亮。
這雙眼睛,此刻,與她對視。
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雛欣賞這樣的臨危不懼。
然而這個男人身上濃麝混雜的女式香水味,卻令她厭惡,只想掩鼻。
伊藤猶豫片刻,理智漸漸縮至頭腦一角,他上前,走近她。
短短幾步路距離,他只覺得煎熬。
鬼知道他著了什么魔。
迫使他停下腳步的,是她突然從腰間抽出的槍。
伊藤頓住,訝異的目光在槍口和她的臉孔之間逡巡,片刻。
最后他的視線在她的眼睛上定格。
之前的幾次相會,他一直覺得這個女人的眼睛會說話,而此刻,伊藤無法從她眼中讀出任何訊息。
他的注視下,她動了,一步步向他走來,步調緩慢,帶著某種刻意,落地的聲音,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他的心上。
他下意識后退,只半步,便停住,之后,再不移動分毫。他并不抗拒這個女人的靠近,即使,她渾身上下,透出一股肅殺的氛圍。
彼此之間只剩半臂的寬度,她將槍口抵在他的側腰上。很順利,他沒有一點想要反抗的欲望。
他背在身后的手同時被她捉住。
轉瞬間,藏在掌中的手機被她奪走。他要拿回自己的手機,可一動,她便用槍口在他腰上用力一抵。
示意他乖乖呆著。
她看看手機屏幕上已經撥出的號碼,9——1——“你打算報警?”
是疑惑的。
這個男人和她也算有過一面之緣,她不至于要他的命。
她抬著眸子,擰著眉心,不解中,竟還帶著委屈一般。他看著,一時間失神,他明明記得方才,她還是那樣,眼含殺戮。
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子。
伊藤無奈地聳聳肩,“你太危險。”
雛按掉電話,手機收進自己口袋。
此刻他們這般對峙,她微微不滿的樣子,他覺得熟悉:不正是他把她的錢統統贏過來的時候,她的模樣?
孩子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當時他們之間,隔著籌碼,現在,他們之間的,是槍。
更加危險。
她不言不語,當然,也并未把槍收回,他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兩人姿勢曖昧,類似擁抱,她卻并未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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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是為了——”他放緩呼吸,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敘舊?”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可笑。話音落,他輕笑出聲。
這個年輕男人是如此特別,竟然不害怕?雛嘴唇繃緊來,疑惑著。
不禁仔細看他。
她從他略顯閑適的表情中判斷不出什么。她弄不明白他的想法,未知意味著恐懼。
她沒有收回槍,依舊抵著他,示意進客廳。
伊藤被她挾持著坐到沙發上,轉眼間,手中被塞進一份文件。
他低頭看了一眼就明白過來,“怎么?需要我做你們的工具?”
她不說話,表情嚴肅,他投降,“好,當我沒問。”
這個女人吝嗇語言,他領教了。
客廳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繼續唱著獨角戲,“如果我不答應,會怎樣?”
一說完便感覺到側腰一松,她移開了槍,卻并未將它收回腰間,而是直指他的眉心。動作太快,他反應過來時,她終于又一次開口:“答應合作,否則,死。”
他只不過一句玩笑的試探,她竟然如此大的反應,伊藤明白過來,這女人,這個時候,開不得玩笑。
他試探著雙手握上槍托,連同她的手一道,握住,示意,“拜托,拿開,這玩意很容易走火。”
他又一次料錯——她迅疾地收回槍,雙手空置出來,膝蓋跨上沙發,扭住他的胳膊便往后折。
玩笑者的下場。
他的手臂瞬間麻痹,關節刺痛,皺了皺眉,語氣謹慎起來:“我可以答應你,不過我有條件。”
她的聲音貼在他的耳后發出:“說。”
“在我身邊待一個月。”
聞言,她加了力道,他的手臂被反折地更厲害,這一回,他不止皺眉,甚至冷汗都已泌出。
伊藤默默嘆氣,“這是我的條件。并不是開玩笑。”
身后很久沒有動靜,但是力道卻漸漸減小,最后他得以抽回自己的手。
他轉過身來正對她,揉著自己吃痛的肩膀。
“原因。”
“好奇。”
她不明白,他盯著她的眼睛解釋,“我,對你,很好奇。”笑笑,繼續道,“你不知道你多么令人想要花時間好好研究。”
這是一筆生意。討價還價是既定過程,她說,“一個月時間太長。”
“你不也得給我點準備時間?我上一次闖入軍政大樓的防火墻,是和我同學一道,花了3個月的時間。這一點你應該事先就調查過。嗯?”
挑眉看她。
“好。”
“……”
“提醒你,乖乖合作,不要耍花樣。你與曼哈頓神主學校的神父關系那么好,你不會舍得他因你而死。”
警告意味明顯,他又不知死活地笑開來,“你對我調查的很詳細。”
她不予理會,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要走。
他在身后,叫住她,“我該怎么聯系你?”
她沒有停下腳步,“我會主動聯系你的。”
他見她背影匆忙,焦急的聲音略高了些:“那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這次,她停下了,想了想:“雛。”
伊藤細細咀嚼:“Daisy?”
她不愿多說,開門就要走。
“你的項鏈還在我這兒。”
又一次,她因他的話,不甘不愿地停下腳步。
他走過去,到她跟前,她似乎有些妥協心理,回過頭來,看著伊藤遞出來的手。
從他掌中捻起項鏈,她動作小心翼翼,帶著某種伊藤所無法理解的虔誠。
伊藤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微揚起的嘴角。
奇怪,奇怪。
到底是什么名貴項鏈,竟讓這個女人臉上洋溢出這么動人的笑容?
他不想讓她離開了,“你住哪?公寓?酒店?”
她視他如無物,只一味看著項鏈,玄關的朦朧燈光很好,令項鏈折射柔和的光,如同那個男人的目光,溫潤。
她試著扭開鏈扣,試了幾次,并未成功。
“原來的鏈扣壞了,這是新安上的。我幫你。”
她不信任地覷看他一眼,不甘不愿地交出項鏈。他輕松解開來,她伸手欲要回,他卻躲開她的手。
“轉過身去。我幫你戴。”
她看看項鏈,乖乖照做。這項鏈似乎比她自己、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她這么呵護著,他都要以為自己手上拿著的,不是項鏈,而是她的命。
伊藤刻意放緩手上的速度,“你是哪國人?”
“……”
“美國?”她的英語是美式口音。
依舊不回答。
伊藤無奈,他又一次見識到,這個女人沉默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