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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死人化妝著這種事,絕大部分人一輩子也干不了一次,甚至很多人一輩子也見不了幾個死人——所以,去就去吧,往后吹牛也多點資本。
第一個要上妝的是個老太太,九十七歲的老太太,這個歲數(shù)的老人壽終正寢,算是“喜喪”,“喜喪”的老人恐怖指數(shù)就大大降低了。不過,九十七歲的老太太,真不知道化妝該怎么化,就算往枯樹皮上抹三斤粉,枯樹皮還是枯樹皮,老太太的臉就跟枯樹皮似的——好好一張老臉,瞎折騰啥?
君曇婉就把老太太這張枯樹皮似的老臉好好折騰了一番,自己都覺得對不住老太太,心里暗暗請求老太太原諒,家里人也是一番好心,希望您老人家年輕漂亮點,絕無冒犯之意。安如只管在一旁看,她很想動,卻不敢。
老太太化好妝以后,家人對遺體做最后的告別,長孫一看奶奶這張不倫不類的老臉,臉上就掛不住了,家里的一位長輩附耳道:“化了妝以后是這個樣子的,這還是好的。”長孫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有人說中國人的葬禮非常不嚴肅,吹吹打打、呼天搶地、大吃大喝,簡直就是滑稽的,化妝這事兒,可見一斑。
君曇婉和安如完成第一件作品后,迫不及待地溜到衛(wèi)生間去透透氣,殯儀館這種地方,只有衛(wèi)生間是最適合透氣的。在衛(wèi)生間的洗手臺上,君曇婉看見一個穿著杏黃道袍的山羊胡子老頭兒,君曇婉心里暗笑:“老神棍——”洗完手順便多看了老神棍一眼,不禁微微一愣——這不納蘭月嗎?再一看,隨后出來的是個穿著杏黃道袍的少年,風(fēng)姿卓越,清俊不凡,正是闕云月。
君曇婉心里冷笑一聲,道:“你倆?賺外快?”
納蘭月道:“是啊,你也是?”
君曇婉道:“沒有,就是,一個學(xué)姐在這里打工,過來幫忙。你,何必打扮成這個樣子?”
納蘭月道:“就我本來的樣子,誰會相信我是法師啊?云月就扮我的小徒弟。”納蘭月和闕云月就是那位老太太家里人請來的神棍,老人家迷信,臨終前特意交待要做法事。
君曇婉道:“那好,你們忙,我也去忙了——”
接下來,君曇婉還真有得忙的,因為第二個要化妝是個淹死的青年,淹死的人,渾身腫脹、面目全非,實在是不好收拾,而且這哥們是掉下水道淹死的,你沒聽錯,這么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是掉下水道淹死的——這哥們就算沒腫,個兒也不會小,身高總是跑不了的,目測在一米八五上下。
好好一個大男人,居然掉下水道淹死,君曇婉想著都替他不值——沒錯,這哥們就是昨天新聞上報道的那家伙,這哥們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怎么回事,硬是絆倒了維修標志掉下去了,順便還砸傷了一個疏通管道的工人。廈門的城市排水系統(tǒng)確實不咋地,因連日大雨,下水道不堪重負,淤塞甚重,只好緊急疏通。
君曇婉犯了難,這面目全非地,怎么化妝啊,何況人家是個大男人,硬往人家臉上抹三斤粉,還真怕陰魂不散啊……
好在領(lǐng)班是個有經(jīng)驗的人,經(jīng)她一倒騰,這哥們好看多了——估摸著活著的時候是個帥哥。可是,看著看著,君曇婉開始覺得不對,一時又說不上來為什么,經(jīng)輪回隧道轉(zhuǎn)世之后,君曇婉的靈覺雖比凡人強些,但跟青曄是沒法比了,對一些不對勁的事情,反應(yīng)也不夠靈敏。
掉下水道淹死的哥們即將被送去火化,這時候,殯儀館館長進來,偷偷對領(lǐng)班說了幾句,領(lǐng)班臉色微微變了。館長看了君曇婉一眼,對她微微頷首一笑,君曇婉看得出,館長是個會法術(shù)的人,干這一行,不懂點法術(shù),只怕不安生。
館長和領(lǐng)班出去了一會,又回來了,館長見君曇婉已經(jīng)在收拾化妝包準備回去了,道:“小姑娘,這就回去了嗎?我想請你多留一會,今天下午的活兒,給你算兩周的工錢,都給你,惜寒的另外算。”
君曇婉抬頭看著館長,沒有說話,館長繼續(xù)道:“我看得出來,你是內(nèi)行人,我也就直接跟你說了,剛才那個掉下水道淹死的小伙子,不干凈,來送行的三個家屬,更不干凈,我這里的法師,不過是有點江湖伎倆的神棍,只怕對付不了,我想請你幫個忙。”
君曇婉道:“可以,不過最好給我找個靠譜點的幫手,剛才火化的那個老太太請的法師,我看可以,讓他們來幫個忙。”
安如執(zhí)意不肯回去,要跟著看抓鬼,曇婉拗不過,就由著她了。君曇婉、安如、納蘭月和闕云月都打扮成殯儀館工作人員,親自把那青年送去給家屬告別——那三個家屬,當真不能怪館長懷疑他們是不干凈的東西,眼睛不瞎的人看著他們就會起一身雞皮疙瘩——當中一個是濃妝艷抹的少婦,穿著旗袍,現(xiàn)在穿旗袍的人是有,可這旗袍穿她身上,整個看起來就是從民國穿越來的妓-女;還有一個吊兒郎當?shù)那嗄辏@哥們沒染頭發(fā)沒穿耳釘,可橫豎就像個痞子樣,用當下時髦的話說,透露著濃濃的屌絲氣質(zhì);還有一個老太婆,你光看她就會明白,老太婆在恐怖故事里為什么這么吃香了,這老太婆活脫脫就是鬼外婆!
這三個人,長相夠勁兒,哭起來更夠勁兒!那哭的,怎一個“鬼哭狼嚎”夠形容的?聽這三個人哭,簡直比銼子銼在骨頭上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