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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雅氏太后聽雍正這么說,只得收了眼淚。母子互相安慰,李嬤嬤也跟著在一旁寬慰勸解。
弘時在座下,看的悲憤:就你們沒了兒子、孫子?我剛剛死了兒子,查出來兇手,怎么就沒人來安慰我?連我的親額娘,也給禁足宮院!當(dāng)下,對著座上兩人,拱拱手,“兒臣告辭!”便拂袖而去。
王五全急忙給太后、雍正磕頭,急忙出去追趕三阿哥。烏雅氏太后見了,沒說話。雍正也只是皺眉而已。
弘時一路疾行,到了福海邊上,遠(yuǎn)遠(yuǎn)就望見一汪水面,水波涌起,隨著迅猛的北風(fēng),一波一浪,波波浪浪,無窮無盡,望著南方,拍打而去。嫡母烏喇那拉氏,正孤身站在湖邊石堤上,極目遠(yuǎn)眺。幾步之外,宮人躬身伺候。
弘時按捺住心中激蕩,上前拱手:“兒臣見過皇額娘,不知皇額娘喚兒臣來,有何吩咐?”
衲敏依舊看著湖面,背對著弘時,語調(diào)平靜:“你叫我什么?”
弘時奇怪,仍舊回答:“皇額娘!”
“弘時你錯了。”衲敏回頭,“你現(xiàn)在是在用漢語跟我說話,按漢語習(xí)慣,你應(yīng)該叫我母后,記住,是母親的母,皇后的后。”
弘時忍不住抬頭看了皇后一眼,面色平靜,不似發(fā)怒的前兆,只好遵懿旨,“是,母后,不知您喚兒臣來,有什么事?”
衲敏答應(yīng)一聲,雙手握在袖子里,想了一會兒,才說:“我叫你來,是想囑咐你件事。”
弘時低頭,“請母后吩咐。”
“給董鄂氏一個兒子吧!給自己——一個嫡子!”
弘時奇了,“母后?”在弘時印象里,自己后院的事,嫡母從不干涉,對董鄂氏,也只是一般的婆媳關(guān)系。甚至因?yàn)樽约荷傅年P(guān)系,跟董鄂氏總是保持一定距離。而董鄂氏不得齊妃喜愛,自己也對她頗為冷淡,自從嫡女出生以后,就沒到她屋里去過。這就造成了董鄂氏跟自己感情冷漠,這在宮中,并不是秘密。
只是,為什么嫡母今日會說這些,她不是應(yīng)該質(zhì)問我,為什么額娘會害死大哥嗎?要知道,即使自己,在聽到年氏說那些話的時候,也忍不住懷疑,是否是額娘所為。當(dāng)年,額娘正是得寵之時,又是分管家務(wù)的側(cè)福晉,她要想做些什么,應(yīng)該——不難吧?
齊妃,看你養(yǎng)了個什么兒子!
衲敏依舊轉(zhuǎn)身看湖面,慢慢地說:“弘時,你大哥死的時候,你才出生。就算有什么問題,也絕不是你所為。我不希望,這件事,影響到你,更不希望,影響到董鄂氏。董鄂氏,是個好孩子。她,很像你的母后,年輕時的樣子!”嗚嗚,烏喇那拉氏,我不是寒磣你,只是,這事,太難辦了。小寶還小,如果現(xiàn)在就把弘時給弄下來,弘歷母子,肯定要對身為嫡子的小寶下手的!你別怪我,我雖然心疼弘暉,可是,畢竟,跟小寶的感情,更深些!他是我拼了命救下的孩子,是我養(yǎng)了一年多的孩子啊!別怪我,烏喇那拉氏皇后,嗚嗚!
“很像母后年輕時的樣子?”弘時在心里琢磨著這句話。若是別人,或許,會想到當(dāng)年烏喇那拉氏皇后無子無寵,只能安分守己地守著空空的屋子過日子那般凄涼。可弘時也不知受了誰的影響,自從雍正登基以來,整日想的,就是如何得到皇太子的位置。衲敏這句話,他偏偏聯(lián)想到自己,董鄂氏像母后,那不就是說,自己像皇父?這——這不是說——
弘時此刻,有如轉(zhuǎn)瞬間,從寒冷的冬天,來到炎熱的夏天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個毛孔不舒張的。就像夏天吃了冰,冬天烤了火,春秋陽光明媚,登時,兒子死去所帶來的傷悲,也去了十之八九,心情舒暢、筋骨輕松。跪下來就對嫡母信誓旦旦地保證:“母后放心,兒子,絕對會好好對待董鄂氏的。一定叫您一年之內(nèi),就抱上孫子!”
衲敏抿抿嘴唇,“罷了。你愿意對她好就行,至于孩子的事,你們還年輕,很不用著急。慢慢來吧!養(yǎng)好身子,生下個健康的孩子,比多生幾個,都叫人高興!”
弘時聽了,也表示贊同,“是,母后吩咐,兒子謹(jǐn)記在心!”
衲敏看看事情說的差不多了,就叫他回去,好好給年妃寫謝罪折子。望著他年輕的背影,心里琢磨:即使弘時沒給自己拉過來,應(yīng)該也能起到緩沖作用。他多活一年,小寶的危險,就少一年。弘時啊!不是我心狠,你跟你四弟斗,總比小寶跟你四弟斗,勝算大點(diǎn)兒!一面祈禱:小寶啊!你要快點(diǎn)兒長大,我只能護(hù)你到雍正九年了!
晚上,雍正處理完政事,到平湖秋月去看皇后。
剛到門外,碧荷就從里面出來,給雍正請安,“主子吉祥!主子娘娘吩咐,她要自己靜一會兒,不準(zhǔn)我們打擾她。”
雍正大怒,“皇后不準(zhǔn)你們打擾她。朕也是‘你們’嗎?還不給朕讓開!”
翠鳥聽見聲音,也從里屋走出,跪在碧荷身邊請安,“萬歲爺息怒。主子娘娘她——真的不好!回來就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了,就連晚飯,還是九阿哥撒嬌哭鬧,才進(jìn)了一點(diǎn)兒。看她這個樣子,奴婢們也心疼,巴不得您能勸勸她。可是,如今主子娘娘這個樣子,萬一,再惹萬歲爺您不高興了,豈不是更不好嗎?還請萬歲爺體諒奴婢們不敬之罪,讓主子娘娘自己安靜一會兒吧!”
說著,一屋子太監(jiān)宮人都給雍正磕頭。
雍正冷哼一聲,越過幾人,徑自進(jìn)了里間。
平湖秋月皇后所住月閣,最是安靜不過。可雍正腳一邁進(jìn)去,就覺得這種安靜,少了平常那股平和寧靜,多了,幾分痛徹心扉的悲涼!
桌上,燃著半根蠟燭,床上,坐著一個女人。女人聽見珠簾響動,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雍正的心,也跟著涼了,緩步來到床前,輕輕挨著皇后坐在床上,猶豫半天,還是伸出手來,握住皇后的手,說:“皇后,朕來了。”
等了半天,也沒聽見皇后說話。雍正只得又說了句,“皇后,朕來了。”
衲敏心中犯嘔,來就來唄,又不是沒看見你,用得著說兩遍嗎?沒見姑奶奶正努力營造悲涼凄苦的氣氛嗎?合作精神有沒有啊!敬業(yè)精神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