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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咬著下唇咽了咽嗓子,迅速仰起頭眨了眨眼睛,對著天空微微笑了。
“新娘子出來了!”
此話一出,她卻再也沒有勇氣繼續呆下去了,著急慌亂地轉過身子,腳步凌亂地跑了回去。“嘭”地一聲關上了門,蘇然背靠在門扇上緩緩滑了下去,淚水再也隱藏不住,流過她的臉頰、脖頸,沾濕了衣襟,早已麻木的心有了一種寒氣無孔不入地鈍痛,她伸出手背覆蓋在雙眼之上,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甜蜜的糖果灑落了一地,惹得一溜螞蟻浩浩蕩蕩地占領了它們。
就是為了看到這一幕,她才選擇搬到這里的,如今終于如愿以償,她真的可以徹底死心了。從今往后,大惠朝又多了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話,甚至會記載史冊,流傳百年千年,后世會有無數文人墨客撰寫戲劇話本,為這段天作之合留下引人遐想的韻事,卻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有一個叫做蘇然的女子,與這即將小登科的男子,有過一段傾心愛慕的美麗過往……
蘇然把自己徹底關閉了起來,遠離了外界的紛紛擾擾,不分晝夜地留在春草園勞作,稻子、小麥、草藥、蔬菜,收獲了一批又一批,摞得如小山一般高,夠她吃幾輩子了,可是她卻依舊沒有停下的跡象。她害怕自己閑下來之后會胡思亂想,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每天都倦極而眠,一夜無夢,醒來后繼續埋頭耕作,除了耕種收獲,腦袋里不想任何事情,她仿佛把自己的情感關進了牢籠之中,變成了一個冷漠如冰的人。
漸漸地,心里的那塊隨時隨地疼痛的地方變得偶爾抽搐一次,再往后,心底只剩下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
當有一天,她再次想到那個男人的時候,心里竟然沒有了一絲波瀾,她坐在田埂邊,愣神了許久,最后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走出了園子。
這一次“閉關”不過兩個月余,比她想象中要短。沒想到短短的兩個月,她就走出了這段失戀的陰影,她不知該高興還是悲傷了。
“錦鴻,我對你的感情不過如此啊,昨日種種昨日死,他日再見是路人。”蘇然將烏黑的頭發高高束起,鏡子里的人還是那個臉蛋,卻儼然成為了另一個人的感覺。
兩個月前。
大紅喜轎一路吹吹打打,紛紛引得路人駐足觀看,還未出閣的大姑娘捂著嘴笑,眼神中滿是羨慕的光芒,年輕男子則是搖頭嘆息,一臉苦悶。
坐在轎中的沈青溪蓋著大紅頭蓋,緊張地咬著唇,不停地捏著手指,眼神飄忽。她不時摸摸袖口里的硬塊,做幾個深呼吸。
披星戴月地趕路,也不知走了幾天的路程,終于到了凌州境內,當轎外的喜娘提醒她已經到了的時候,她捂著胸口,感受到了胸腔里強有力的跳動。
強行壓了壓驚,她捏緊了袖口,扶著喜娘的手走出了轎子,立時就有一條紅綢伸到了她的面前,她輕輕執了過來,纖纖玉手纏繞在艷麗的紅綢之間,愈發顯得膚如凝脂,皓白如月。
一路走來并不吵鬧,她雖然蒙著蓋頭,也感受到了這場婚禮并沒有多少客人,這與她想象中的場景有些出入,但她并不在意,心想人少些也好,省得耗費自己的精力去應付女眷,后面還有更緊張的事情要做呢!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亦步亦趨地跟在前面那雙大腳之后。
紅燭高燒的屋內,綺麗的紅光隨著燭火的飄動搖擺不定,坐在床側的沈青溪有些心慌慌的,她輕輕咳嗽了一聲,立時就有兩個丫鬟上前來,詢問她是否需要伺候。
“去把窗戶關上吧,風吹進來,蠟燭晃得厲害。”
丫頭聽命,前去關了窗戶,原本就寂靜的屋里變得更加靜悄悄了。
隨著時間移動,沈青溪漸漸有些坐立不安了,就在她的腰酸疼的幾乎忍不住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了,驚得她差點站了起來,好在修了多年的涵養穩住了她,只有蓋頭輕輕晃動著。
誠王剛一進屋里,看見床邊坐著的新娘,蓋著紅頭蓋,看不見臉蛋,這一幕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坐在床邊的人,是他的新娘啊,他的心尖突然燙得發疼。
他不敢在看下去了,他的腦袋里已經出現了不切實際的幻想。三步并做兩步,提起托盤中的如意稱,隨意一挑,蓋頭順勢落下,露出了一張陌生卻嬌美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