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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剛過,天氣迅速寒了下來,蘇濟銘自那日離開了之后便再沒回來,看來他似乎被外派到別的地方辦事去了。蘇然嘆了一口氣,抹平了剛剛做好的一件冬衣,軟和的料子里塞滿了厚重的棉花團,雖不太輕巧,卻比一般棉衣還要御寒。這是她花了十天時間才趕制出來的,看來無法親手交出去了。她將棉衣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了蘇濟銘的床榻之上。
蘇然坐著想了一會兒心事,外面爐子上燒開的水頂起了茶壺蓋,吱吱名叫了起來。蘇然快步出了門,提起了水壺放進屋里,轉身出門熄滅了炭火。
她取來一套梅雪爭春的白瓷溫酒壺,現在酒壺里倒滿清香的美酒,再在酒甕里加入熱水,最后放進酒壺,蓋上翁蓋,捧著溫熱的酒水朝誠王的營帳走去。
此時誠王正拿著一本《兵制》仔細品鑒著,蘇然放輕腳步走到他的身邊,將酒壺擱在桌上,又如變戲法似的拿出兩只小酒杯,挨靠著放在一起。
誠王聽見聲響放下了書,瞅了一眼旁邊的一整套酒具,抬起頭意味不明地看著蘇然笑了起來。
“一大清早就想買醉?”
“天冷了,喝些熱酒活血暖身。”
誠王說不過她這些歪理,但看她興致高昂,也不忍讓她失望,便親自斟了一杯酒,送到她的唇邊。蘇扶瞥了他一眼,輕輕撫著他的手,低下頭喝了一半,留下另半盞笑盈盈地看著他。誠王無奈,稍微晃了晃酒杯,便將剩下的酒一仰而盡。
趁著氣氛正好,蘇然抱著胳膊趴在了書桌上,上半身前傾,靠近了誠王,在他耳邊輕輕一吹,清淡的酒香彌散開來。
“錦鴻,我想去一趟莊子上。”
“嗯?”誠王吃了一驚,沒有預兆地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讓他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三日后,我想出去散散心。”蘇然的臉上雖帶著輕柔的笑意,眼里卻是一片傷感。
三日后,正是納吉之日。
那一天對她來說又是一次煎熬吧,上次看她郁郁寡歡,誠王也止不住地心疼,如今的她強忍著淚水微笑,更是讓他的心都被揉碎了。
讓她出去玩兩天也好,這樣的場面對她來說太殘忍了。最近他時常會莫名的惆悵,考慮她的感受,有時甚至回想,如果她嫁給了別人會怎樣?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掐斷了,多想片刻也會心如刀割般疼痛。
“好,我多叫幾個人跟著你,你什么都不要多想,開開心心玩兩天。”誠王在說這話時,語氣里有著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蘇然點點頭,有些失神地盯著酒壺上的朵朵紅梅。
“昭兒的話……”
“不帶了,”蘇然的聲音又輕又飄,仿佛不是出自她口一般,“還是讓他跟著你吧。”
她怕自己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猛一回頭走出兩步,才停下腳步,背對著他道:“爐子上還燒著水,我先去熄了炭火。”
誠王笑著低下了頭,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自言自語道:“還是這么大大咧咧啊。”
這日晚上,蘇然和小秦昭面對面躺著,蘇然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哄他入睡。今晚的小秦昭卻有些好動,早就過了睡覺的點了還沒有困意。大概因為喝了一小碗羊肉湯覺得臊,他扭動著肥胖的小身子,一骨碌跪趴在被褥上,撅著小屁屁做起了喵式伸懶腰。
一身舒爽了以后又打了個滾,這次直接滾進了蘇然的懷里,蹬著小腳丫踢開了被子,撒嬌道:“嘟嘟,講三只小嘟。”
“是三只小豬,不是小嘟。你這是在拐著彎兒罵我呢吧?嗯?”蘇然哈了一口氣咯吱他,癢的他尖叫一聲打滾,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鬧了一陣之后,她把他挪到自己跟前躺平,掖好被子講起了睡前故事:“從前有三只小豬兄弟,老大住的是茅草屋……”
故事講了一遍又一遍,他也聽不膩,本還以為他閉著眼睛睡著了,誰知她剛一停下來,他就睜開了眼睛望著她,等著她接著說下去。蘇然只好勉強打起精神,從“三只小豬”到“龜兔賽跑”,她把自己小時候聽過千百遍的故事又將給他聽。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聽著十分舒服,漸漸地,小秦昭不自覺地吮起了手指,這表示他快睡著了。
一盞茶后,蘇然拿出他的手指,輕輕握在手心里,親了一口。
初冬的夜晚鴉雀無聲,蘇然呆呆地看著小秦昭的睡顏,回憶起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他第一次尿床,弄得她驚慌失措;偶爾她玩心一起,把他欺負得嚎啕大哭;他犯了錯時,她揮舞著藤條嚇唬他;他開心時,高興地抱著她的脖子蹭來蹭去……
今晚,是他們呆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沒想到他們的緣分,竟然這般淺吶。
她摸摸他溫熱的小臉蛋,輕聲自白道:“今后無論姑姑在何方,都會祝福你健康成長的,而姑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了。”
翌日清早,大騾子早早地就被拉了出來,套好了繩索。
蘇然匆匆吃完了早飯,便打理起行囊。其實也沒什么好準備的,必需用品她早就放進了春草園里,這次輕裝上陣,也能減少誠王的懷疑。
將包裹打好了結,挎在了肩上。她最后一次返回帳內,看了看睡熟的小秦昭,雙腳像釘在了地上一般。
昨晚睡得比較晚,此刻他應該不會醒了。蘇然隔著空氣,對著他做了一個刮鼻頭的小動作,狠狠心轉頭離開了。
外面的騾車停靠在營口,誠王站在不遠處等著她。
陽光明媚,空氣清涼涼的,蘇然對著誠王咧開嘴一笑,這是壓抑了許久之后,她發自內心的第一個笑容。
“東西都備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