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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秋分左右。”誠王的回答近乎耳語,他負在身后的手握緊又松開,再握緊。
莫名地,他的心一絲絲抽疼了起來,越來越痛,像溺了水的人踹不過氣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開了這個口以后,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們之間永遠逝去了,他的心一陣慌亂。他想挽救補償,卻無從下手,急得像犯了錯的孩子,急忙補充道:“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名分的!”
蘇然輕笑了一聲,但她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的這么突然,從今天起她就失戀了么?
“我知道了。”蘇然眨了眨眼睛,逼回眼中的淚水,自嘲地笑了。
這樣的失意落在他的眼里,仿佛又一把刀子戳進了他的心里,他就這么看著她,轉過身,一步一步遠離他。
他想起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她也是同樣的踩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從他的身邊走開,說著不愿嫁給他的話。可是為什么,此時的心,比那時疼了千百倍。
這一次離開,仿佛再也不會回來一般。
“然然!”
這熟悉的名字,前世的父母才會叫她的昵稱,讓她的淚水奪眶而出,隱忍的理智潰不成軍,緊握著的手心被她自己掐出了點點血痕。
她怕留下來就會心軟會妥協,她會恨死這樣的自己,于是她逃跑般,一頭沖進了夜色里。
誠王急得雙目通紅,快速跑著追了出去。
蘇然不管不顧地跑著,她不在乎自己撞到了什么人,打翻了什么東西,一直跑到樹林邊,伏在樹干上咳嗽了起來,越咳越惡心,吐出了苦膽水。
胃里一陣痙攣,她抱著肚子蹲了下來。
誠王遠遠地看著她,看她蹲在地上哭泣,心底的酸澀一陣陣翻涌,快要將他淹沒了。他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向她靠近。
蘇然的眼里一片模糊,看著他漸漸靠近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在等我祝福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早生貴子?兒孫滿堂?”她狠狠擦了一把淚水,聲音變得失真尖銳,“別做夢了!我只會咒你過的不幸!咒你永遠孤零零的!”
誰稀罕你的狗屁名分!
又一陣反胃涌了上來,蘇然還沒罵夠,便跪在一遍嘔吐了起來。
“你太卑鄙了,”蘇然早已潸然淚下,她像個無助的孩子一般哭了出來,“你怎么能就這樣若無其事的說出來?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
誠王走到她的跟前,蹲下了身子,一只手輕輕拂著她的發絲,被她一掌拍掉了。
“你不要碰我。”哭的累了,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她滿臉頹喪,目光呆滯地站了起來,撣撣身上的灰塵,腳步虛無地往回走。
誠王一直默默地跟著她,腳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沉悶的破碎聲響。直到看見她安全地到達了自己的帳篷,他才停下了腳步,卻依舊站在原地注視著她的背影。
蘇濟銘站在門口,摟過傷心的女孩,輕聲安撫著。他一抬頭,看見銀白的月光下站著的男子,臉色發白,氣質冰冷,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愁。
二人對視了許久,誠王略微一點頭,便抬腳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反復安慰自己,她是因為受到了刺激才這樣的,女人都愛哭鬧,待她情緒穩定了,再哄哄她,她就會原諒他的。再等到成親之后,他要把天下間所有的寵愛都給她,她就一定會被他的真心感動的。
蘇濟銘端來一杯熱茶,放在了蘇然面前的小杌子上,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慰著她。
“如今蘇家被抄家滅族了,你沒了一個硬氣的家世,婚事上自然吃虧一些。若時間往前倒退些,那時爹爹還身居高位;或往后推遲些,天下平定了,爹爹也能封爵拜相。到那時,或許還可爭一爭。”
蘇然對著他虛弱地笑笑,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卻像生銹了一般嘶啞。
“爹爹,女兒都明白的,錯的時間遇上了錯的人,怨不得別人。女兒不敢奢望與他終成眷屬,卻也不想委曲求全。”
“到了如今這一步,殿下看來是不打算放手的,你今后打算怎么辦?”
“女兒什么都不怕,只怕連累了爹爹。”
蘇濟銘笑了,他將她散亂在鬢邊的碎發籠到耳后,不在意地說:“你且放心,目前你爹爹的地位無人撼動。”
話雖如此,她依舊在心里說了無數遍“對不起”,倘若他知道了她打算做的事,也會怨她不肖吧。
這一晚,萬籟俱寂時,蘇然抱著雙膝坐到了帳門口,瞪大了眼睛仰望著夜幕中那盤缺了口的月亮,靜靜地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