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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粥棚合算起來,每天四百斤的米,大約能熬出二十大鍋粥,容納接濟的災民能達到兩千來號人。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前來領粥的人越來越多,粥棚漸漸有些負荷不了了。
但好在雨時已過,洪水正在慢慢退去。還未至秋分,農時并沒有耽誤。等節氣到了,新一輪的莊稼播種下去,日子就會好過起來,現階段正是最難熬的時候。
蘇然掐準了時間,決定加倍供應米面。如今春草園里的糧食,撐到秋種時節不是問題。她只跟王崇林交代了一句,他就加倍力氣干活兒,簡直恨不得把時間捋長了用。幸好春草園里種莊稼不用除草施肥,他打理起三十畝田游刃有余。
自從粥棚開設了以來,蘇然幾乎沒有一天過得安穩,每時每刻都在想著余糧夠不夠,米粥熬得稠不稠,她甚至還親自到棚里視察過。見到那些面黃肌瘦的人喝下了熱滾滾的粥水,發出滿足的喟嘆,她的心里就有一種難言的幸福感。
原來心系蒼生是這樣的一種感覺,沉重的,充實的,又好像永不滿足似的。以前她從沒想過,一心只想過好自個兒小日子的她,有一天會想盡辦法讓更多的人吃飽飯。也許是因為和誠王處久了,被他的一些憂國憂民、愛民如子的情懷感染了吧。
上半年提供給誠王的麥種,他已經圈出了一頃地,就等著今年秋分種下去了。
誠王妃的陪嫁還有兩百頃土地,如今這些莊子都由蘇然代為管理,她的手頭也留下了一些種子,打算挑出幾百畝地試著種種看。
大災剛過,誠王給他名下的幾個莊子全都免了租子,蘇然也在琢磨著要不要也學學他。
誠王聽聞她的想法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免就不必了,少收些吧,畢竟昭兒還小,每年給他存些銀子,將來辦事手頭也寬松些。”
蘇然聽了他的話,也把原來的五成地租減少到兩成。
今年的租金是收不上來了,幾乎所有的農田都是顆粒無收,于是她給佃戶們賒了口糧,又賒了種子,讓他們來年補齊。
誠王的粥棚已經聲名遠揚,最近聚攏在奎狼營四周的災民越來越多,幾乎快要達到一萬人的承受臨界點了,有些人遠道而來,排了一天的隊卻也沒能領上一碗粥。
蘇然此時萌生了一個想法:與其僧多粥少,緊巴巴地養著他們,不如招他們做些農活兒。
“雇災民做佃戶?”這天用午膳時,誠王聽了蘇然的建議,停下了正在夾菜的手,不確定地問。
“是啊,現在這些人每天只靠施粥過活,肚子都吃不飽,不如雇他們去種田,給他們一條生路。農忙時節快到了,田里也卻人手。”
“這個主意我不是沒想過,但這些逃難來的人魚龍混雜,不知根底,弄不好會扯出不少麻煩。何況等災過了,大部分人都是要回原籍的,到時候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果然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么,蘇然也沒心思吃飯了,心不在焉地捧著碗,眼神渙散,低著頭喝了一口濃湯。誠王看她光喝湯不吃菜,親自夾了一片蘑菇,放進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這道小雞燉蘑菇做的很入味,如今你的廚藝見長了。”
蘇然回過神,聽見他夸獎的話,低著頭得意地笑了。她把蘑菇丟進了嘴里,扒了兩大口白飯,越嚼越香。
雖然誠王點出了雇災民的風險,但她還是決定招一批人試試。不過為了防止出現棄田回鄉而留下爛尾地的情況,她這次決定只招一批長工,等一年后摸清了他們的人品,再把田地租給可信任的人。
招工告示很快就貼了出去,條件很優厚,包吃住、提供牲口和種子,每年還另發五斗粳米十斗白面、二十尺布。這樣的條件對于這些朝不保夕的人來說,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一時之間,聞風前來應招的人還真不少。
大概也是受到了蘇然的啟發,誠王也決定趁此機會,擴充軍力。他打算在奎狼營之外,再編一支新的軍隊,名字都已經起好了,尾虎營。不過因為沒有得到朝廷的批準,這支軍隊有那么一點見不得光的感覺。現在他還沒有到了和太子兵戎相見的地步,所以這件事只能私下里秘密進行。
又到一年露月時,小秦昭滿兩歲了。和去年大操大辦的熱鬧相比,今年他的生日則低調的多。蘇然親自下廚炒了幾樣家常菜,下了一鍋長壽面,就湊成了一頓生日宴。
沒有賓客祝賀,只有家人陪伴。晴枝送來了親手做的小衣裳,蘇然第一次學做鞋,花了很大心血才給他做了一雙白底小皂靴。烏青的綢面沒有繡花,鞋底很厚實,最適合走路還不穩當的小孩穿。小秦昭似乎很喜歡這雙靴子,握在手里使勁兒地甩著玩,還想自己穿上。可惜他人小力薄,手腳又極不協調,套了半天也沒把腳給塞進去。
他拿著小靴子,放到蘇然的手里,奶聲奶氣地說道:“嘟嘟,穿腳腳。”
這是要讓蘇然給他穿鞋,小秦昭還不太會說話,常常詞不達意。誠王從來沒有猜對過一句,倒是蘇然每次一聽就懂。
蘇然把他抱到腿上,握著靴筒往他的腳上一套,肥嘟嘟的小腳丫就塞了進去。再拉著靴筒的兩邊往上提了提,穿穩了之后,才放他下地。小秦昭腳剛沾地,就掄著小短腿跑到了誠王身邊,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仰著腦袋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