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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著熱乎的湯飯,胃里明顯暖和了起來,老孟頭將一只烤好的紅薯放在蘇然面前,缺了牙的嘴巴一咧:“嘗嘗這個玩意兒,叫甘薯,京里最近時興著呢,賣得可貴!”
紅薯產量很大,甚至饑荒之年還能靠它活命,在前世并不是什么金貴的東西,這里大概是因為還沒普及的緣故,價錢要貴上許多吧。
好久沒嘗到這個味兒了,蘇然剝開一只,熱乎得直燙嘴:“這是好東西,怎么不多種些呢?!?
“嗨,哪家有那么多閑地種這個,新賦剛頒下了來,又多收了一分稅,種田的,苦哇!”老孟頭憋著嘴,一張老臉皺出幾道褶子。
蘇然舔舔嘴角的紅薯渣,琢磨了一小會兒,還是開了口:“孟大爺,有生的紅薯么,給我一只吧,這東西不難種,府里不是有個小菜園么,等春天的時候育了苗,就能種下去了?!?
“嘿,姑娘您還會種田,真是稀罕?!崩厦项^嘖嘖稱奇,上上下下盯著她瞅了一遍。
蘇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辯解說自己雜書看多了,而后又跟著老孟頭去了儲糧的屋子,挑了一只拳頭大小的紅薯,上面還覆蓋著一層泥土,保存的很完整,十分適合做種薯。
和老孟頭聊了一會兒家常,亥時三刻就快到了,這是誠王將要歇息的時分,蘇然一口吞了剩下的紅薯,噎得她嗓子生疼,還顧不上喝一口水,便和老孟頭打了聲招呼,小跑著趕往上房去了。
她先去了耳間,爐子上已經熱好了水,她提起一只滾了水的銅壺,哼哧哼哧地到了誠王的房門外,屋子里亮著微弱的燈光,她先仔細聽了聽動靜,才輕輕敲了敲門。
“殿下,該洗漱了?!?
“進來?!?
蘇然用胳膊肘推開了門,小心翼翼地抬著水進了屋,屋里的誠王一身便服,倚坐在榻上看書,蘇然進屋后,他頭也未抬,直接無視了她。
蘇然先往架子上的盆里加了涼水,再兌上熱水,用手試了試溫度,才轉身面向誠王:“殿下,水已經調好了。”
誠王“嗯”了一聲,眼神依舊未離,他翻過一頁書,直到看完了那一頁的尾處,才起了身,朝蘇然走來。
慢悠悠地行至蘇然面前,再將雙手一抬,便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眼神無波無瀾,蘇然一臉莫名地和他對視著,呆立了幾秒鐘,才回味過來這是讓她伺候他呢。
垂下眼偷偷翻了個白眼,腹誹道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不能自理,雖心里哼了好幾聲,但她還是順從地卷起了袖子,將他的雙手壓進清水中,捧起一抔溫水澆了上去。
洗完手蘇然正準備沾濕手巾讓他洗把臉,誠王見狀眉頭一皺:“換水?!?
滿是嫌棄的語氣。
蘇然咬著后槽牙吸了口氣,強顏歡笑著安慰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明面上還是乖巧地捧著水盆出去了,然后發泄似的一把潑到了樹根下,看著熱騰騰的水汽升起,蘇然握起拳頭,在黑暗中對著誠王的屋子示威般揮著。
晚上她又自然而然成了誠王的值夜小丫鬟,在誠王床腳處的榻上歇下了,夜里誠王要了一次茶,其余都相安無事。
這幾日誠王一直處在忙碌的狀態,早出晚歸,連累的蘇然也疲憊得長出了黑眼圈,除了要伺候挑剔的王爺大人,她還要忙著收割春草園里的稻子。她花了兩天的時間,才將那畝地收割完,剩下的難題就是脫粒了,蘇然學著在菜頭莊看到的脫粒方式,捧著一捆稻子對著一只方木桶使勁兒摔打,揚起的灰塵霧蒙蒙一片,蘇然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歇了一小會兒再繼續,現在的她只想多多儲備一些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可惜她人小力輕,敲打了小半個時辰,只打下了小半桶來,她只好找來幾塊手掌大小的鵝卵石,對著稻穗使勁兒敲打,這樣脫粒比空手摔打省力許多。她大致估算了一下,這次一畝田的產量,大概能有七八石,這樣的產量,在這個畝產只有兩三石的時代是不可想象的,即使在后世,也算是高產作物了。
春草園里還被她一點點搬進了不少東西,除了農具和種子,甚至還儲備了一些炊具和調料,有過上次露宿野外的經歷之后,她就習慣性地儲存了一些必需品。
一個時辰的強力勞作下來,蘇然的肚子早就空了,她正好想嘗嘗剛打下來的稻米的味道,就用石椿搗了兩把稻子,脫去了稻殼,架起一只袖珍小爐,爐子里放了一些碎炭,她又在上面鋪上了一層干草碎,吹醒了火折子點了火。再將米下到小銅鍋中,加了一瓢水,放到爐子上慢慢煮著。
火爐里的火力不夠,煮了近兩刻鐘才燜好了飯,一掀蓋子,頓時香味四溢,是新米獨有的香甜味,蘇然也顧不上燙,挖了一勺吹兩下就塞進嘴里,燙得她咧著嘴哈氣,舌頭滾了兩下,就迫不及待地咀嚼了起來,頓時覺得這滋味覺得比蜜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