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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坑坑洼洼的道路兩旁荊棘叢生,卻沒有阻止馬車焦急地繼續前行。
他們越靠近京城,便越發謹慎。只因不清楚城內情況,為了小心一些,他們慎重地選擇這條較少人行走的小道趕路。
晉凜此時化身馬夫,車廂內是扮作大戶管家的阿妍。連夜的趕路,讓兩人疲憊不堪,而晉凜也只是在清晨有小憩一下,便又繼續駕駛著馬車前行。
一路行來,那兩匹小鎮上所購的馬匹,拉起車來已顯得有些吃力。
而阿妍從未想過一直便是萬人之上,永遠那種高不可攀的楚翊,竟會有自己滿滿擔憂的時刻。
先前她疲勞襲來,竟在顛簸的馬車上睡了過去,可還未睡熟,便被夢中滿身是血的楚翊驚醒了過來。
夢中的楚翊龍袍上都是斑駁血漬,濃濃迷霧中,他面無表情地漂移在半空中。他的眸子很空洞,仿似對一切都已無望。
她想要追過去,而他似察覺她的存在,竟淡淡地側過身軀,雙唇劃出一抹弧度:“沒想到,心妍竟會尋我,如今你可以與你的楚淵相依相守,我再不會擾你們好事了。”
楚翊說著說著,聲音越發飄渺遠去,連顯在半空中的身形亦是漸漸消失。
阿妍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只能拭去額上細汗,再不停地安慰自己:“夢與事實是相反的,不會有事,不會的不會的。”
她一直似和尚念經那樣念著,直到晉凜讓馬車停了下來,阿妍才躬身出去看看到了哪里?
“娘娘,已經從城外的妶鞍山繞過來了,順著這個官道就能看見宣慶門,那是西城門。”晉凜邊說,邊轉動臂膀,阿妍知曉他不是那種長久勞作慣的漢子,所以這一路一定累壞他了。
她點了點頭:“咱們先不進城,看看城外有啥客棧或酒肆?先休息休息,也可以探探情況。”
晉凜想了想,應道:“那就繼續往官道上走,如若有來人,就可以問問哪里有歇腳的地?”
“那就勞晉公公再堅持一下。”
“娘娘這么跟奴才說話,奴才心里有些惶恐,這本就是奴才應該做的!”他一邊說這一邊抓著袖子為自己擦汗。
阿妍了然一笑,這一路上,若沒有他,她還真沒法如此快的回到京城。
***
京都十里外
阿妍望著前方駐扎的軍營,里面許多帳篷整齊地排列著,各個方位都有人把守與巡視著。
燕國的太子慕容昊上月已登基,所以齙牙大哥不需要繼續再與東離對弈,他領軍歸來,在這里駐扎。
城郊客棧里有人說,他的五萬大軍已在這里駐扎了十三日,楚淵沒有批準大軍入城,齙牙大哥便在這兒扎營候傳。
阿妍覺得此時能遇見回京的齙牙大哥,是近來最好的一個消息。
她讓晉凜先在樹后面休息,她一人先來問問能否進去見主帥。
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袍子,便老神在在的往軍營而去。去這種地方絕對不能心里害怕,讓人覺得鬼鬼祟祟反不是好事。
這個想法與做法倒是正確的,那高高的瞭望塔上老早就有人用千里眼看見她了,不過見她沒隱藏的跡象,便沒去攔阻她靠近。
她直奔大門,對著兩邊駐守的軍人鞠了個躬:“小的是京城顧府的管家,前來找顧元帥,他是我家大少爺。”
那些軍人斜著看了她一眼,其中一名士兵提著長槍,向里面跑去。其他的人全都沒打理她,好像木頭樁子似得依舊杵在原位,保持不動的姿勢。
阿妍心中有些腹誹,答應一聲又不會像孫猴子那樣被銀角大王給收了去?但是她的身子卻只能老實的在門口呆著,畢竟人家沒趕你走,就已經不錯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趕著進去稟報的士兵才隨著一名統領模樣的人出來,身后還隨著一列士兵,顯然是正在巡視的分隊。
“你說你是顧府的管家?”那名看似頭領的將士不等阿妍說話問安,劈頭就是一句疑問。
阿妍心想,伸手還不打笑臉人,于是覆上一層笑顏:“是的……”
“抓起來。”那人又是一聲吆喝,后面幾名壯碩黝黑的士兵便要前來押她。
“等一下。”阿妍揚眉,向發號司令的男子吼了一聲:“你問都不問便讓人押我,就算我不是好人,試問一個人闖你們軍營作甚?待見到你們元帥,會讓你們后悔這樣對我的。”
阿妍的表情凜然且凌厲,那份散發出來的氣勢令準備靠近的幾人微微頓了一下腳步。
阿妍清楚,自己與楚翊相處久了,擺點威嚴模樣還是有的,加上明知齙牙大哥就在里面,她的底氣自然是足的。
“顧府在城里早被人圍住,里面的人怎可能出來?你說謊也要看看情況。”
“是嗎?那為何不讓我見見你們元帥,便知我是還不是顧府的人?”
那名統領一聽阿妍這么說,雙眉微微蹙了一下,似思尋一下才說道:“那就隨本副將去營帳走一趟吧!”
阿妍雙手交疊,拱手言道:“勞煩這位軍爺了。”她便隨著那幾名士兵向大營深處走去。
營地里的士兵很多,搭建的帳篷似乎像陣法布置般,有的是連成排,而有的卻是三個三個圍成小圈,還有一些空出來的地刻意用來習斗的。
不多時,她隨著前面的人,瞧見前方有一大群人圍著,好多將士赤裸著上身,聽那起哄與熱鬧的聲響,好像是在摔跤。
“你在這等一下。”那名自稱副將的人吩咐完,便朝人群中擠了進去。
一會兒,她便見到齙牙大哥從那堆人中退了出來,一旁的隨從忙給他遞拭汗的巾帕。
齙牙大哥邊擦著密汗邊聽一旁的人給他稟報,而后他的目光隨著那人探向了阿妍。
他一眼便認出了男子裝扮的阿妍:“妍兒,怎么是你?”齙牙大哥一個激動,立刻奔了過來拉起了她的手。
可能發覺自己上身還光著膀子,有些不妥:“今天全散了,全回去把衣服穿起來。”他朝那堆人喊了一句,所有人都一哄而散。
接著他興奮地朝阿妍說道:“我們去帳里說。”
齙牙大哥邊說邊拿起一旁侍從取來的衣裳,阿妍趕忙說道:“呃……大哥,我外面還有一位朋友,就在轉角草叢里。”
齙牙大哥朝那名副將睇了一眼:“去把人請進來。”
***
阿妍在齙牙大哥安排的營帳內梳洗了一番,便來到了主帥的營帳,其實就在隔壁。齙牙大哥將左副將的帳子調出來給她用。
當她進到里面,齙牙大哥也已換了一身輕袍正在等她。
“妍兒,先過來吃點東西,咱一會兒再說事情。”
阿妍會心一笑,本身還是穿著男裝,再說她向來在齙牙大哥面前沒啥拘謹的,于是也就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案邊,大口地吃起內里的面來。
不過沒有等她吃完,齙牙大哥還是忍不住先問出了口:“妍兒,大哥一直以為你在宮里……呃,你應該是娘娘才對。”說著,便站起身子,要行起了大禮。
阿妍回了一個懶得理你的眼神,止住了他后面的動作:“大哥別跟妹妹來這一套,妹妹這是投奔你來著,想著大哥應當更知曉城里的情況。”
“你是從哪里來的?怎么也不清楚城中的事?”
阿妍心下不知該如何解釋,于是便說道:“皇上的母妃是先皇的蕊貴妃,雖一直沒有追封,但是皇上一直都記掛著,于是便在蕊貴妃的家鄉修建陵寢,妹妹是受皇上所托去那里陪伴祭奠一段時間。”
齙牙大哥頜了頜首:“先前父親在家書中一直都避過妍兒的消息,后來前幾天我才打聽到,你竟……竟有在城門口……”他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說下去,雙眸亦是滿滿地不舍。
阿妍知道他說被楚翊關進豬籠示眾的事:“妹妹讓大哥擔心了,現在妹妹挺好的,與皇上的誤會也解除了。”
“百日殤,有人傳你中了百日殤。”齙牙大哥無比擔憂地吐出一句。
阿妍淡淡一笑,讓他安心:“那些是傳言,如今還是很好的,只是我從皇陵回來的一路,都聽聞皇上失蹤的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