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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妍一直徒步向前緩慢地走著,直到天黑才看到遠處的城門已點亮了燈火。
楚淵則默默無語地跟在身后,阿妍不想理會他,卻也無法趕走他。
她站定,等著楚淵走近,可楚淵駐足在幾十步開外,就是不靠近。阿妍不再理會,進到城內,終于找到一家正在關門的成衣鋪,身上的幾個珠花就換了一套粗布男裝。
這樣也比身上那件要好得多,于是她又向城外煙塵寺而去,所幸她對這條上山的路很熟悉,所以沒有燈火,照樣順利地摸到了觀景塔。
她回到自己的落腳地,終于頹廢地攤落在角落的枯枝床上。
她知曉楚淵沒有離開,但是也沒有進來,他這樣跟著不靠近,反讓阿妍想怒卻又升起一縷憐憫。
楚淵的傷痛,她感覺得到,試問從小一起長大,這份情誼早已刻入骨髓,不是說揮去便能消散徹底的。
但緣分卻如此陰錯陽差,她不想糾結下去讓楚淵會錯意,可是老天似乎一直和她作對,總是往她最不想要的結果前進著。
阿妍靠在角落,默默流著淚水。今夜月很高,其實楚淵在外站崗,她竟不由得產生一縷終于能安心睡一夜好覺的念頭。只因是楚淵在外守著,讓她想要閉起眼睛好好睡上一覺。
想不到他在外面,她竟少去了對財狼虎豹的懼怕。
恍惚之中,她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遇見楚淵的廢宅子。
楚淵那略顯稚嫩的臉上,總是含笑望著小身板卻大人模樣的她:“你真聰明,竟能一個人住在這里,還將自己照顧得那么好。”
“阿妍,以后我叫你小七好嗎?小乞丐真難聽,阿妍一定是別人叫你的,我叫你小七,只有我一個人這樣叫你。”
“小七,你真的要一輩子陪著我?嗯,我答應你,以后母后說我,我不難受了,因為有小七,我要堅強。”
“你要快些長大,我已經可以娶妃了。我要等你,再等兩年,以后絕不讓你做半點粗活。”
“有我的小七真好,再不開心,只要看見小七笑,就什么事都沒了。”
“小七為什么要勸我穿那該死的衣裳,那是母后安排的。小七那么累,沒空給我做厚的,但我就是凍死,也只穿小七為我做的衣裳。”
“……”
這一朝一幕歷歷在目,他的任性,他的呵護,他的包容還有他的溫暖。
楚淵原諒小七,小七是個無情的人,一直只把你當做哥哥,但是刻骨的親情卻讓小七如何都無法徹底撇去。
阿妍抬手掩住口鼻,不讓自己的哭泣發出聲音,肆意的咆哮后伴隨而來的是無垠的悲傷。
似乎自己如何做都無法兩全,楚淵說她從來心里沒有他,若論那種愛慕,她在認識自己對楚翊動心的那一刻便已知曉,自己真的沒有愛上他,但是那份親情卻也刻骨。
對楚翊的情愫或許可以散去,但是青梅竹馬猶似手足的楚淵卻如何都無法復制。
阿妍恨自己的猶豫蹉跎,恨自己的無法果斷,她將口鼻掩得更加結實,但是噴薄而出的淚水卻如何都無法停止下來。
淚眼模糊的唏噓出了聲響,待感應到楚淵近在咫尺時,他已蹲在了自己面前。
阿妍攥起拳頭一拳一拳的打向他,他也定在原處,任由她的粉拳捶在身上。
“你怎么可以那么不聽話,為什么不好好活著,為什么要這樣折磨自己……為什么要折磨我?……你要我怎么辦?你要我怎么對你?”
她一邊罵著一邊繼續拍打著他,好似一個姐姐痛恨不爭氣的弟弟那般,又似妹妹怨怪無心不懂事的哥哥,是即心疼又不舍。
“你說,你這樣跟著我是為了什么?難道我還能嫁你嗎?……你既然有想過讓我死,何必做出深情的樣子?……你太過分了……你……”阿妍聲聲質問,聲聲責備,她一直知道自己對楚淵比對楚翊親昵許多,但是自己也清楚對楚翊的那次動情才是真正的男女情動,可是楚淵……讓她該如何對待?
楚淵沒有說話,任由她捶打著譴責著,不管是怎樣的她,只要他的小七把他當人,不把他當塵土,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待她平靜下來,赤炎已在塔內點上了一盞燈火。
阿妍蜷曲著身子,向墻角縮了縮,還是沒有理會楚淵。
楚淵也是定定地坐在地上,沒有改變一下姿勢。
狹小的空間,只有兩人的哽咽與喘息聲,那份悲涼無法飄去,令阿妍感到窒息,忽然一陣強烈的惡心感襲來,阿妍強行抑制那份想要嘔吐的欲望。
自懷孕來,她很少孕吐,今日幾近一日未有米糧下肚,是情緒造成,還是心理反應?她無法辨別清楚。
楚淵見她忽然露出難抑的苦楚模樣,溢起一絲慌亂:“小七,你怎么了。”
她再次掩住口鼻,雙眸還蘊著水氣,不住的搖著頭。
楚淵見她這難受模樣,那份不舍沒有隱去,抬手想要拭去她頰上的淚花。
阿妍卻注意到他抬起的手,一把抓住身前的大掌:“你的手怎么了?”
楚淵有了一絲局促,攸地收回了手:“沒,沒有。”
“明明你的小尾指沒了,還流著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會自裁謝罪,因為我死了就看不到你了,但是這個手指給你下毒,它沒辦法留著。”楚淵淡淡地吐出一句,仿似完全不關他的事那般。
“你……”阿妍頓時渾身顫抖起來,“你不痛嗎?快去包扎,這樣看了讓我惡心。”
“涂了止血藥了,不包,你一日不理我,我明兒再砍一段,我身子一段一段砍下來給你賠罪,直到我跟不了你,纏不住你,你就可以遠走高飛了。”
“你混蛋……你……快去包,包好了,我跟你談,我們談談。”
楚淵終于溢出了一份驚喜:“真的?”他轉過頭去,向外喊了一句:“赤炎,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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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有縣護城河畔云來客棧
最上好的客房里,赤炎嫻熟得為楚淵包扎傷口。而楚淵雙唇噙著一抹淺笑,似對阿妍對他的關心而雀躍著。
阿妍知曉楚淵的苦肉計,質問自己,為何那份關心抑制不了?并且還如此明顯地表現了出來。
她微微闔下眼眸,等待著楚淵處理好,她再好好與他談上一談,雖知結果渺茫,但如今唯有這個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