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揚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將官應下。
“待他辦完,讓他入帳去見我。”裴行儉吩咐道,說罷,打馬朝教場走去。
石真辦事利索,裴行儉巡視完之后,才回到大帳不一會,石真就來了。
帳門掀起,他走進來,步伐利落。
“副都護。”石真向他一禮。
“石真。”裴行儉笑笑,指指下首,“坐吧。”
石真并不客氣,一禮,在席上坐下。
“入營事務都辦妥了么?”
“辦妥了。”
裴行儉撫撫胡須,道:“昨日你來見我時,我事務繁忙,未曾細聊。今日見你,我正有一事要問。”
“副都護請講。”
“先前我招你入府,你并不情愿,如今,你卻自愿而來,為何?”
石真神色平靜,答道:“某為漢人,如今在庭州定居,保家衛(wèi)國,責無旁貸。”
裴行儉頷首,看著他,忽而道:“你曾向我打聽過上府左果毅都尉邵陵的墓地,為何?”
石真的目中閃過一抹異色,神清氣定:“某自幼喜好武術,洛陽邵氏,武學深厚,聞名一方。邵陵乃先輩,某崇尚已久,從旁人手中學得一招半式,卻無緣相見。那時副都護提及時,某已知曉是他,故而相問。”
裴行儉沒有再問,莞爾道:“你武功亦是出色,來西域闖蕩的人,都不簡單。我還是那話,裴某用人但看才品,不問出身,只要有志,建功立業(yè)不在話下,我亦可保身無后患。”
石真面色沉靜,一禮:“敬諾。”
裴行儉揮揮手:“去吧。”
如薛霆所言,在秦州逗留了一日后,他們一路西行。
路上,景色的變化漸漸多了起來。西北的高山和荒原,放眼望去,無邊無際。
薛霆雖然立志要與邵稹爭高低,但其實他跟寧兒待在一起的時候并不多。在秦州的時候,他接到催他趕緊上任的命令,薛霆只得加快行進,增加了馬匹車輛。每日趕路,歇息時,人馬勞頓,他有心與寧兒多說說話,卻也沒有太多精力。
不過,薛霆畢竟家學深厚,遇到一些名勝古跡,他講解起來,也是有滋有味。寧兒問起什么,他對答如流,旁征博引,話多得讓寧兒吃驚。
到達沙洲,已經(jīng)是半月之后。
薛霆留出兩日,與寧兒一道去看佛寺和洞窟,看到有新開的洞窟時,還按著父親的意思施了錢財,請工匠將全家化畫供養(yǎng)人。
匠人拿著薛霆給的容像和名字,看看寧兒,對薛霆道,“這位小夫人不見在郎君的家人中。”
寧兒一怔,正要說話,薛霆忙道:“她是我表妹,與我姑父姑母畫在一處。”
工匠明白過來,立刻將薛霆和寧兒的模樣畫了草像,以便上畫。
離開沙洲,茫茫的石灘沙地,便再也沒了遮掩。太陽灼灼,沙丘間的一泓清泉顯得尤為寶貴。寧兒坐在車里,也戴上了羃離,隊伍一天歇兩回,避開正午的陽光。
出了玉門關,便是西域。
景色交錯,天幕下,時而會出現(xiàn)延綿的小河和森林,與大漠的顏色一樣艷麗。寧兒吃著甜得醉人的瓜果,始知米菩元那時的話果然不是訛人。
薛霆見她高興,心中也是舒服,還允許她去騎一騎駱駝。
由于繞道去了沙洲,為了省路,薛霆決定跟著一隊幾十人的商旅一眼,沿著西州邊上的大沙海往西走。
這條路走的人很少,商人們卻已經(jīng)熟稔,挑著水草豐足的地方前行,大漠和森林水流不斷在四周變幻,堪為奇景。
城邑寥寥無幾,夜晚,眾人將駱駝圍在四周,生了火露宿。
西域晝夜溫差驚人,幸好薛霆早有預見,備足了毛氈。商人們熱情地邀請他們住帳篷,地方卻十分狹窄,十幾人擠在一個帳篷里。
寧兒十分羞赧,對薛霆說:“表兄……我還是去睡馬車里。”
薛霆卻道:“馬車里冷得很,晚上凍得冰窟一樣。”說罷,他將毛氈放在角落,道,“放心,你睡里面,我睡外面,背過身去,沒人碰得到你。”
寧兒見他這么說,看看外面,也覺得唯有此法,只得紅著臉去睡了。
未想,一覺醒來,她竟覺得這樣也挺舒服的。
十幾人扎堆在帳篷里,雖然擠,卻十分暖和。寧兒揉著眼睛,看向一旁,薛霆睡得沉穩(wěn),挺拔的眉骨和鼻梁,山峰一樣。
寧兒靜靜瞅著他,片刻,背過身去,繼續(xù)閉上眼睛。
沒過幾日,寧兒望見一片大湖,平靜寬廣的水面,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是蒲昌海!”商旅里有沙洲的人,驕傲地說。“蒲昌海的水可神奇了,從地下貫穿往南,從積石山出來,發(fā)源黃河!”
寧兒聽著這話,更是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這邊都是好地方。”頭領五十上下,慈眉善目,對薛霆說,“沙洲、西州,有大沙海,有蒲昌海,只是這些年,吐蕃人愛來襲擾,防不勝防。”
旁邊的人插嘴道:“我看老這么下去也不行,天可汗就該多派些兵馬來,將吐蕃治一治。他們懂什么,馬賊一樣,只懂得哄搶勒索,絲路落到他們手中。”
薛霆早聽說近年吐蕃襲擾的事,只是不想得,焉耆這樣的重鎮(zhèn)也會受威脅。西域太大,漢以來的屯邊一直都有,可到了如今,也仍然要面對各方異族的襲擾,勉力維持。
走了兩日,過了蒲昌海,飲馬河靜靜流淌,一路相伴。經(jīng)過一處小胡楊林的時候,眾人停下來,乘涼歇息。
寧兒戴著羃離從馬車上下來,忽而望見胡楊林后,有一處墳地,訝然。
“這些墳墓,怎都無墓碑?”她問。
商旅的首領也望了望,道:“前方十里,有個軍鎮(zhèn),叫楊木,這墳地埋的,都是多年前戰(zhàn)死的大唐將士。”說著,他搖搖頭,“那時我還年輕,記得卻清晰地很。當真慘烈,五百將士,待得援軍來到時,已經(jīng)所剩無幾。突厥兵兇殘,有些尸體面目全非,辨認不得,無法送還回鄉(xiāng),便就地落葬,故而也無墓碑。”
寧兒聽得這話,睜大了眼睛。
看向薛霆,他望著墳地,神色凝重而滿是敬意。
“去看看。”他說,寧兒頷首,跟著他一起去。
墳地上生著野草,并不十分茂盛,寧兒數(shù)了數(shù),足有上百個。墳地前,一塊石碑孤零零地立著,上面寫著“大唐陣亡將士之墓”幾個字。
寧兒看著,心中想起些過去的事。
邵稹的父親,戰(zhàn)死在了西域,或許也是埋在這樣一片墓地里。
那些記憶,似乎已經(jīng)遙遠,卻仍然鮮活。寧兒蹲□,將手中一只甜瓜放在那塊石碑前,手掌合十,默默念禱了幾句。
薛霆看著她,笑笑,眉間浮起柔和之色,
“回去吧,”他說,“還要趕路。”
寧兒點點頭,隨他一起朝車駕走去。
再上路前行,不久,軍鎮(zhèn)楊木的身影已經(jīng)映入視野。薛霆望去,只見那是個十分小的城池,也就內(nèi)地尋常縣邑的五分之一大。
忽然,后面的人起了一陣喧嘩。
“有塵頭!看那邊,是什么?”有人大聲喊道。
薛霆等人忙跟著望去,只見地平線上,塵霧彌漫,似刮起了狂風一般。
“是兵馬!”首領臉色劇變,“快上馬!入軍鎮(zhèn)!”
眾人一陣忙亂,有馬的騎馬,有駱駝地騎駱駝,紛紛朝小城飛奔。
“表兄!”寧兒被這架勢驚得慌,掀開車幃望向薛霆。
“無事!在車里別出來!”薛霆亦是緊張,喝令眾人上馬,趕著車駕飛馳起來。
那些兵馬的速度顯然快得多,沒多久,已經(jīng)能望見他們旗子的模樣。
“糟了!是吐蕃!”有人驚惶地喊。
薛霆沉著應對,讓從人保持隊形,護住車駕。
眼見著城門將至,突然,不遠處傳來慘叫聲,一個騎駱駝的人中了箭,翻滾下來。
“入城!”薛霆大吼,眼見一支箭朝自己飛過來,拔刀一揮,箭被劈作兩半。可未幾,更多的箭射來,他悶哼一聲,肋下傳來刺痛。
城上,箭如雨下,射倒了十幾騎吐蕃兵,人們乘勢奔入城中,厚重的城門在身后沉沉闔上。
寧兒不等車馬停穩(wěn),就從車上下來。她撩開羃離四下里尋找,突然看到薛霆坐在馬上,臉色發(fā)白,身側(cè),插著一支箭。
“表兄!”她心頭劇震,跑上前去。
“無事。”薛霆對她扯扯嘴角,忍著痛,從馬上下來。
寧兒忙扶著他,看著他的傷口,只見血已經(jīng)染透了周圍衣料。她又著急又害怕,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忙對周圍從人道:“快去請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