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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出戲唱的真不錯,這個角兒,是不是小紅鶯?”有婦人湊到沈夫人耳邊問道,沈夫人笑著點點頭:“是啊,本來這個班子不太好請,說是已經排到下個月去了,我們老太太實在是喜歡這個班子的戲,尤其是喜歡這個小紅鶯的,所以啊,我們侯爺特意花了大價錢,讓這個小紅鶯加了一場戲,這出戲唱完,小紅鶯就得上別人家去了。”
“真的?侯爺可真是孝順?說起來,這小紅鶯唱的就是好聽……”那婦人嘮嘮叨叨的和沈夫人說話,說的口渴,就伸手招呼了一聲丫鬟,讓丫鬟給她倒茶。
那小丫鬟大約也是聽戲入了迷,一邊倒茶,一邊還要抬頭去看戲臺子,恍神間就將茶杯給打翻了,里面的茶水一下子就潑在了那婦人的裙子上。
裙子本來是藕粉色的,這茶水倒上去,就現出了一片黃色的污跡,十分的難看。
“啊,夫人饒命啊!”那丫鬟雖然年紀小,倒也是個懂事的,趕緊跪下給高夫人擦裙子,壓低了聲音道歉,只是沈夫人就在旁邊坐著,自是一眼就瞧見了。
沈夫人忙起身:“哎呀,高夫人,實在是對不住,這丫鬟!可真是粗心!這可壞事了,這裙子是今年的新款吧?正好我前段時間做了幾身新裙子,不如高夫人先換上我的?”
高夫人是北方人,長的有些高大,沈夫人是地道的南方人,個子有些嬌小,高夫人氣悶的看了一下沈夫人的身高,抿抿唇沒將心里的話說出來。只沉著臉搖頭:“沒事兒,我帶著有換洗的裙子,讓人去拿了我換一下就行。”
正好這出戲已經唱到了尾聲,小紅鶯一個收腔,戲就落幕了。沈夫人一邊吩咐人給了戲班子賞錢,一邊讓沈二夫人和沈三夫人先帶著客人們回正堂。自己則是打算陪高夫人去換衣服,高夫人擺擺手,既然已經做出了表態,就將姿態給做到底:“沈夫人不用陪著我,只讓個丫鬟給我領路就行了,你趕緊去陪著宋夫人她們吧。”
“這怎么好意思,到底是我府上的丫鬟做錯了事情……”
“真沒事兒,這丫鬟瞧著年紀也不大,你也別太生氣了,回頭說兩句就行了,我自己去換衣服,真不用你陪著。”
“高夫人是客人,這事情……”
“沈夫人,你再客氣,我可就以為你不當我是朋友了啊。”高夫人笑著說道,沈夫人這才點頭:“那行吧,今兒就怠慢高夫人了,我讓人帶你過去更衣。”
讓丫鬟領走了高夫人,沈夫人這才跟著去了正堂。眼瞧著時候差不多了,就吩咐人將廚房背著的餃子給送過來。
來參加壽宴的人,在用了午膳,看完戲之后,還有一頓加餐,不是正正經經的飯菜,有些人家是一碗湯,有些人家是一碗面,有些人家是一碗餃子,總之,就是簡簡單單的一碗飯,這一碗吃完,整個壽宴才算是結束,大家伙兒就可以散攤了,想回家的就回家,不想回家的也得回家。
當然,像是遠道而來的親戚什么的,就不得不留下來了,比如說,二房的娘家。
一邊吃著飯,沈夫人就笑著對沈二夫人說道:“親家遠道而來,我想著,你也有幾年沒和娘家的人親熱過了,這次可一定要將親家留下來多住一段時間,至于住處,我覺得海棠園就不錯,你覺得如何?”
海棠園是個大院子,離二房的院子很近,幾乎是挨著的。沈二夫人笑著點頭:“很好,謝謝大嫂。”
“咱們一家人,哪里用說謝謝?”沈夫人不在意的擺擺手:“至于你侄子,就先和明瑞他們住在一處,你這邊若是缺了人手,直接和宋嬤嬤說,宋嬤嬤會給你們安排的,一應花銷,咱們府里承擔,你讓親家安心的住著吧,萬事不用擔心。”
自打沈夫人學完出師,宋嬤嬤的職責就不光是教導沈夫人學規矩了,還順帶成了內院的管事嬤嬤。現在內院的丫鬟婆子,全部都歸宋嬤嬤管。
陳嬤嬤是一如既往的沒有野心,在她看來,守護在夫人身邊是最重要的。但是,現在府里有了小少爺,那就是守護著小少爺最重要了!沈夫人能信任的人沒多少,陳嬤嬤絕對是最最最信任的,讓陳嬤嬤去看護小兒子,沈夫人也是十分樂意的。
于是,陳嬤嬤就成了鳴鶴院子里的管事嬤嬤。
沈二夫人只管笑著點頭,不管沈夫人說什么,都不反對。旁邊路太妃瞧著這妯娌兩個說話,笑著轉頭看老太太:“老太太真是有福氣,幾個兒媳都是十分孝順的,又相處十分和睦,老太太以后啊,就只管享福吧。”
老太太將嘴里的餃子咽下去,笑著點了點頭,并未接話。旁邊宋夫人笑道:“老太太確實是有福之人,不光是兒媳們孝順,幾個兒子也是十分孝順的,今兒我瞧著,這孫子們有出息,孫女們有福澤,我的兒孫們若都是如此出息,我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這話老太太有些不太愛聽,因為聽著跟勸誡一樣,就像是在告訴她,要惜福,兒孫出息,兒媳體貼,多少老人盼都盼不來的事情,自己給作沒了,到時候可就要后悔了。
只是,這話是宋夫人說的,老太太也不能太甩臉色,只好裝傻的笑兩聲。
眾人捧著碗,一邊吃餃子,一邊說閑話,屋子里的氣氛正好,就見外面沖進來一個婆子:“餃子不能吃啊,里面有毒!”
屋子里的夫人們立即驚呆了,有些人手一松,碗就砸了下來。沈夫人臉色都變了,忽的起身:“胡說什么呢?你是誰家的奴才?誰讓你來說這樣的話的!”
“老奴是高大人府上的,是我們夫人身邊的管事嬤嬤,老奴可不是胡說,老奴是有證據的!”那嬤嬤倒是理直氣壯,有個婦人詫異的喊了一聲:“韓嬤嬤,這是怎么回事兒?你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老奴就是為這個事情來的,夫人,這沈家的餃子吃不得啊,里面都是有毒的!”那嬤嬤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撲到高夫人身邊,拉著人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夫人您沒事兒吧?有沒有哪兒不舒服?頭疼不疼,心口疼不疼,有沒有暈的感覺?有沒有想吐的感覺?”
高夫人還有些摸不清頭緒:“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我沒事兒,你先說說,這個餃子里有毒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兒!”這會兒沒事兒,可不代表回家之后沒事兒。
若是韓嬤嬤誤會了,那就得給沈家道歉了,可若不是韓嬤嬤誤會了……高夫人是了解自家的嬤嬤的,能帶的出門的,那就不是不著調的,至少不是那種被人稍微一撩撥就咋咋呼呼的說這個說那個的。
這會兒都不顧規矩的闖進來了,可見要說的事情,還真是有幾分把握的。
“之前夫人換了衣服,老奴就出去吩咐丫鬟,將那換下來的衣服送到咱們自己的馬車里。”那韓嬤嬤仔細打量自家夫人的臉色,見夫人并沒有臉色發青或者是嘴唇發紫的樣子,這才喘了一口氣,上前規規矩矩給屋子里的人行禮,然后站在正中間說了起來:“老奴雖然來過幾次侯府,但侯府太大,園子也多,讓丫鬟去送衣服之后,自己獨自回來的時候就走錯路了,正想要找個人問路,就聽假山后面有人說話。”
說著,韓嬤嬤輕咳了一聲,仰著頭尖著嗓子說道:“夫人讓廚房將餃子送上去了,你確定那藥已經下進去了?”
接著韓嬤嬤低頭,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又低沉了幾分:“自然,我辦事兒你盡管放心,就沒有失手的時候,那餃子里面的是慢性藥,這會兒不顯,等再過個三五天,人就會發熱,跟傷風了一樣,再好的大夫都檢查不出來。”
“真這么厲害?”
“那是,我聽夫人說過,這藥可是特意高價買回來的,京城里都沒有的。”
韓嬤嬤說一句變一次嗓音,將兩個人的密謀學的栩栩如生,讓人一聽就能聽出來,這兩個一個是小丫鬟,一個是婆子。屋子里的人,都跟著這話,變了臉色。
尤其是老太太和沈夫人,還有沈二夫人沈三夫人她們。今兒這事情,若是不解釋清楚,那可是要得罪了全京城的貴婦,以后她們沈家有什么宴會,還會有人敢上門嗎?
老太太是惱恨家丑外揚,又想著今兒這事情,說不定就是個機會,趁機絆倒沈夫人,那么就是不用老二家的,她也能掌控侯府,將老大家的給弄死了。還省得自己要付出那么大的代價了,這會兒去布置,應該還是來得及的。
沈夫人則是又驚又怒,她正想為了兒女,要改變自己在京城貴婦心里的形象,卻沒想到,她頭一次在京城貴婦圈子里亮相,竟然就遇上了這樣的事情!
她原先一直以為,自己管家管的很好,不說是半點兒漏洞都沒有,但也不會鬧出太大的事情來,可今兒這事情,就大大的給了她一巴掌。
出了這種事情,以后誰敢和她們家如意交好?日后誰敢上門給如意提親?好吧,就算是如意已經訂親了,可賜婚的圣旨還沒下來呢。今兒這事情若是傳到宮里,那如意還能順順利利的嫁給六皇子嗎?
家里都有下人給主子們下毒了!這事情哪怕是查出來和長房沒有一點兒的關系,對長房的影響也是很嚴重的!管家權可是握在長房的手里的!她這個沈夫人,管家都能管城這樣,誰敢指望沈如意是個管家好手?誰也不知道,以后沈如意會不會也沈夫人一樣,管家的時候鬧出這樣的事情來?
又氣又急,沈夫人都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兒了,氣的眼前都開始冒黑氣了,只是她不能暈,這會兒得想辦法,想辦法將局勢給轉過來,要不然,如意的一輩子就毀了……
還有鳴鶴,以后誰家的閨女敢嫁到沈家來?
“快,讓人去請御醫!”沈夫人使勁拍了一下手,朝身邊的青棉吩咐道:“拿了侯府的帖子,去請太醫過來,另外,叫宋嬤嬤,將全府的丫鬟婆子都叫過來,不管是哪一處的哪一房的,或者是幾等的,全部都叫過來!”
說完轉頭看韓嬤嬤,臉色雖然有些蒼白,眼神卻是已經穩住了:“韓嬤嬤是吧?今兒這事情太重大了,這已經不光是我沈家一家的事情了,在場的眾位夫人,哪個不是金貴的?所以,今兒這事情,我是一定要查個清楚的,韓嬤嬤,等會兒還請你在我府上仔細的看一遍,找出那兩個說話的人。若是我府上的,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可若不是我府上的……”
沈夫人話沒說完,視線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有滿心憤慨十分不忿的,當即就想起來,這可不是別的什么地方,這是侯府,沈侯爺可不是好相與的。
若是事情真是沈家自己弄出來的,那還好說,沈家的家丑,他們想辦法賄賂自己閉嘴還來不及呢。
可若不是沈家的人做的……或者說,是誰弄出來的一場鬧劇,再或者是韓嬤嬤在說白話,今兒這事情,可就不會輕易了了。
高夫人皺著眉,看著站在中間的韓嬤嬤,心里也很是疑惑。剛才的事情,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簡直就是不敢想象的,京城里誰家后院沒個隱私的事情?就是在壽宴上弄出事情來的,也不光是沈侯府一家。
可是像沈侯府這樣,給所有宴會上的客人下毒,還鬧的被人聽見了的,這還是頭一次,數百年來頭一次遇見!自己的嬤嬤,自己是知道的,忠心耿耿,那么,就排除了韓嬤嬤被人收買的可能。
既然韓嬤嬤沒說謊,那是有人利用了韓嬤嬤,還是韓嬤嬤真的不小心撞上了?可這種下毒的事情,不是應該暗地里議論的嗎?誰會去假山后面議論?
“娘,我聽說出事兒,可是真的?”正當屋子里的氣氛跟結了冰一樣凍人的時候,沈如意忽然急急忙忙的進來了,也顧不上給眾人行禮,直接奔到沈夫人身邊:“出了什么事情?娘你可有事兒?”
說著瞧了一眼老太太,順便問了一句:“祖母可還好?你們都沒事兒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夫人摸摸她頭發:“沒事兒,和你沒關系,你先去照顧好那些姑娘們。”
“有云柔在呢。”沈如意這會兒才不會離開沈夫人,她已經讓人和王姨娘說過了,有王姨娘指點沈云柔,沈云柔定是能照看好那些閨秀們的,她更擔心的是沈夫人。
今兒這事情,她和沈侯爺說過,但是沒和沈夫人商量過。不是不信任沈夫人,而是怕沈夫人不愿意。在沈夫人眼里,沈如意和沈鳴鶴是最最重要的,有一點兒的可能影響到沈如意和沈鳴鶴的名聲,她都是不會答應的。
可壯士斷腕,壁虎棄尾,都是要先付出代價的。想要徹底杜絕老太太再作妖,除了將老太太給弄死之外,就只剩下這么一條路走了。
沈侯爺就是恨老太太,也絕不會答應弄死老太太的。以老太太的年紀,本來就沒多少年好過了,沈侯爺愿意養著這么一個人,愿意侍奉老太太終老。
但是對沈如意來說,不管是十年還是五年,她都不能忍。老太太人老成精,若是沒有受傷,沒有癱瘓,那么等她自己沉下心來,十個沈夫人都不是對手。
也幸好她摔斷了骨頭,再也站不起來了,所以心里的怒火越來越旺盛,神智也就越來越往偏里走。以前能穩住心,慢慢來,現在卻是恨不得立馬讓沈夫人從她眼前消失。
可就是這樣了,老太太的殺傷力已經很大,她今兒能說動沈二夫人,等明兒,說不定就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了。留著這么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炸的炸彈在沈夫人身邊,沈如意就是嫁人都嫁的不安穩。
她現在不光是要保護自己的娘親沈夫人,還要保護自己軟軟嫩嫩的親弟弟沈鳴鶴!
那么,不能除掉老太太,就得另外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