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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和楊景田兩人聊得還算開心,正值中午時分,楊景田家里雖然沒預備什么好菜,但還是留阿九吃了中飯,其實他也想多跟阿九待一會兒,哪怕是不說好話也好。有阿九在,當然是她掌勺,楊景田在一旁幫忙,場面和諧得不得了。
楊景田平素就不多話,而稍作休整就做飯的阿九也有些疲憊,沒怎么說話。吃完一頓溫馨的中午飯后,阿九便離開了,本來楊景田想送送阿九的,但被阿九拒絕了。已經叨擾別人那么久了,她怎么還好意思再麻煩別人一個下午。
阿九平復下來的這段時間,她的家里卻也鬧騰了起來。
村長趕到阿九家里的時候,看大門虛掩著,本來是想著等晚上再來的,但一聽旁邊的人說李家小寶把李家的小姑娘打了,還追著又打又罵的。
作為村長,為了村里的和諧,當然也是同情阿九,準備進屋看看。村長問了周邊的人,他們一至確認屋里有人后,村長剛準備敲門,就遇到李寶正打開門。兩路人馬差點撞上了。
李寶看到村長以及他身后的人,心里有點虛,想了想這是在自己家,他又橫了起來:“村長,有事嗎?”說完,還欲蓋彌彰的低下頭,蓋著被阿九撓破皮的臉。
村長在這個崗位上干了十多年了,見過不少做賊心虛、囂張跋扈的人,李寶這稚嫩的‘演技’還騙不了他:“我剛才聽人說,你把你姐給打了,是怎么回事?”
李寶一怔,虛張聲勢顯得不耐煩道:“我和李小四吵鬧,關你什么事!”
“你這是什么態度?跟長輩說話就是這德行,打人還有理了?”
“這是我們家的事情,和你有什么關系!”
“嗬……”
“怎么了!都圍在我家門口干啥呢!”李媽高頻的聲音突兀的響起,立刻壓過了一眾人的小聲絮叨。見村長和自家寶貝兒子在說話,她立刻擠到門口,一把推開自家大門,看到里面狼藉一片,整個堂屋的地都是濕噠噠的,高聲尖叫:“哎喲!這是遭賊了啊!”說著,還拉著村長:“村長,你可得給我們家做主啊,這是哪個缺心眼的王八蛋,手都伸到老娘家的!”
村長眼神凌厲的看了李寶一眼:“別嚎了,你家小寶打了小四,不是遭賊了。”
“什么?小寶打了小四?”李媽猛然驚道:“村長,你說笑吧,我家小寶可乖了,肯定是小四那丫頭!肯定是她撩撥小寶,活該被揍!”
一下子,村長被氣笑了:“我說笑,你問問外邊那些人,他們可都是看到小四被小寶打得鼻青臉腫跑出去的。”
村長剛一說完,圍觀的人都紛紛附和。
李媽略顯尷尬,想支支吾吾的含糊過去,李寶生出一妙計,拉著自家老娘道:“媽,小四偷了家里的錢我才追她的,我讓她把錢放回去,她不聽,還踢了我一腳,我倆才打起來的,我被她踢了好多下!”
李媽心里咯噔一下,擔心了一下寶貝兒子,又擔心自己放屋里的錢,極為震怒道:“這個賤丫頭,出去一趟不學好,還學會偷家里錢了,走,小寶,跟媽一起去中醫堂,把那個賤丫頭找回來。老娘今天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就枉為她娘!”
村長對這家的事情深深感到頭痛,他怎么就攤上這事兒了呢!不過遇上了,他就得解決,他對阿九的人品深信不疑,上次去中醫堂,他還遇見阿九了,在中醫堂好著呢,瘋了才回來偷錢了吧。
“李老二家的,你可不能聽你家小寶隨便說兩句就判定阿九偷了錢。”
村長話音剛落,后面就有大嫂取笑道:“是啊,我還說是你家小寶偷的呢!”
緊跟著有不少人附和:“對啊,要是小四真偷了錢,李寶咋不追出去,還貓在家里好一會兒才出來,該不會李寶才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李媽是個護犢子的,何況李寶是她疼到心坎里的兒子,潑辣勁兒一上來,指著剛才說話的那群人:“有你們什么事兒啊,這是老娘的家事,你們還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趕緊都滾回去。”
群眾被噴了,不樂意了:“我們就是看不過去你偏心,你說你重男輕女就重男輕女吧,至于把小四不當人看么!偏心都偏得沒邊了。”
又一人道:“呵!小四現在可出息了,有你這媽都是遭罪。我要是小四啊,早跟你恩斷義絕了。”
戰火蔓延,村長趕緊出來打圓場:“這樣,聽我說,現在打架的原因找出來了,李寶說小四偷了家里的錢,但是有人看到是李寶偷了家里的錢栽贓給小四,各有各的說法,那李老二家的,你當著大伙的面,先給李寶搜身,接下來的事情等你搜完咱們再說。”
李媽對小兒子的人品深信不疑,這么多人都在這兒,她也是要面子的,看著小寶就道:“小寶,你讓媽看看你兜,讓他們都閉上那張臭嘴。”
李寶心里一慌,臉色一變:“憑什么,我什么都沒干,挨了打還要搜身,村長,你太不公道了。”
村長冷冷看了李寶一眼,把李寶看的心里更慌了:“你小子要是沒做虧心事,還怕人搜身啊。”
他早看出這小子不對勁了,按理他應該先讓李老二家的進屋看看到底丟沒丟東西,只是他怕這小子跑了,到時候這事不了了之,李老二家的心里肯定怨恨小四。本來他家的矛盾全村都知道了,現在留下個隱患,以后更鬧騰了。現在有這么多雙眼睛看著,以后就算鬧起來,還有見證人。
李媽多彪悍的人啊,她為了力證自己兒子的清白,趁李寶沒注意,拽著袖子,直接伸手掏了李寶的兜,居然在兜里翻出五塊錢來,正是小四昨天給她的那張,嶄新嶄新的。
瞬間,李媽傻了。
圍觀的人發出一陣‘哦’的聲響,毫無疑問,真相大白,李媽為了保住兒子,咋呼道:“看什么看,這是我給我兒子的零花錢!才不是他偷的。”
此刻,李寶覺得十分難堪,低著頭臉色刷白。
眾人笑看著李媽掩耳盜鈴似的行為,村長瞪了李媽一眼,壓低了聲音道:“孰是孰非,你應該清楚了,關于怎么處理,我們就不多說了。”
瞄了眼李寶,村長教訓道:“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小四身上扣,你家小四以后出息大了,趁早對你閨女好點吧!”
村長驅散了看熱鬧的一行人,他們離開后,李媽頓時覺得十分丟面子的將兒子拉近屋里,關上大門……
回到中醫堂時,阿九有些像躲閃,但她的房間一定要經過大院和客廳,進門時,她盡量低著頭。
“阿九回來了,吃過飯沒有?我們剛剛吃完,你要是還沒吃,正好趁熱的。”大院里有幾塊泥地,是用來種瓜果蔬菜的,張大嬸正在刨地,見阿九進門,熱切的問道。
“已經吃了,您忙,我先回房了。”此時阿九下意識的想躲藏,不想讓人看到她臉上的傷。
殊不知,趙爺爺迎面走來,低著頭的阿九一下撞在他身上,趙爺爺楞了一下,趕緊拉著阿九:“你這孩子,走路怎么都不看著點路,這要是在外邊撞到電線桿子上,那不得鼻青臉腫啊。我看看,撞到哪兒了沒?”
“我沒事,沒撞到。”阿九躲躲閃閃的逃過趙爺爺的探看,只是手臂卻被趙爺爺緊緊的拉著,掙脫不開。
“哎呀!”趙爺爺驚呼一聲,直接擒住阿九的下巴,高聲問:“你這嘴角、鼻梁怎么弄的?”
早在那一聲驚呼,李奶奶從房里出來,張大嬸也圍了上來,看到阿九臉上的傷,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問起來。
“阿九,你這回趟家怎么弄成這樣?還有,衣服上怎么都是泥印子?快說清楚,這到底是怎么了?”李奶奶驚詫的問。
“你這孩子,我說你剛才怎么低著頭呢,原來是要遮掩啊,傻丫頭,你臉上這傷又不是一天就能好的,遮過今天,還能遮過明天去啊。”張大嬸嗔怪的看了阿九一眼,細細的看了看阿九臉上的傷:“還是趕緊到前頭看看去吧,姑娘家的破相了多不好。”
趙爺爺深吸一口氣,剛準備說話,李奶奶就拉了他一把:“對對對,小張,你感覺帶著阿九去前頭看看,讓老頭子好好看看,我把后面的門關上再去前面找你。”
張大嬸不敢耽誤,也不聽阿九說什么,拉著人就往前頭去。
趙爺爺一臉不高興,等阿九離開后,板著臉道:“你剛才為什么不讓我說話?孩子都被打成那樣了!”
“你沖動個什么勁兒,一切等阿九臉上的上給弄妥當了你再問,這她剛回家就弄成這樣,你自己想想原因去。”李奶奶年紀雖然比趙爺爺小,但李爺爺比趙爺爺大,是以,趙爺爺是要喊李奶奶一聲嫂子的。
面對嫂子的教訓,趙爺爺摸了摸鼻子,心中憤恨難平,只是趕緊跟著李奶奶去將后院的大門關上,然后兩人往前頭走去。
李掌柜見李奶奶和趙爺爺都到前面來了,也知道他們是為了阿九,略帶擔憂的說道:“在小間里面,正在上藥,老爺子給診了脈,不妨事,您老別擔心。”
李奶奶和趙爺爺同李掌柜點點頭后,也進了小間,進門便看到張大嬸正在給阿九上藥,李爺爺臉色不佳的坐在一邊。
趙爺爺依舊不放心,對著老兄弟問道:“怎么樣?這臉上不會留疤吧!”
李爺爺嘆了口氣,憂心道:“臉上的傷還是小事,后腦勺的傷讓我有點擔心,這腦袋傷了,一不留神,事情就大發了。”
李奶奶愁著臉,急忙問:“你就沒診斷出什么?”
李爺爺偏頭瞄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脈相上沒什么問題,我剛才仔細檢查了一下,也沒發現什么問題,只是你們要明白,有時候就怕內部問題沒顯現出來。”
趙爺爺是個急性子,沒好氣的瞪著李爺爺,虎著臉:“虧你還是遠近馳名的神醫,這么點小問題都檢查不出來。”
李爺爺一橫,忍著氣道:“看病容不得急躁,什么事情都要有兩手準備。”
阿九見狀,過意不去道:“師傅,爺爺,你們別爭了,都是我不好。”
趙爺爺聞言,覺得阿九這孩子真有夠急死他的了:“確實是你不好,我說你這孩子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你爸媽打你,你不知道躲啊,他們要是再打你,趕緊回來搬救兵,我帶人去把他們打趴下。”
阿九一時啞言,李奶奶默默的搖著頭嘆氣,張大嬸倒是說了一句:“趙老啊,你這就不對了,阿九這么個小身板,父母挨個兒的打,能跑得掉嗎?我看這阿九就是跑回來的,不然傷更重!”
李爺爺此時問了一句他們都想知道的:“阿九,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李奶奶也幫襯道:“是啊,你不想說你家里的事情,但你現在都這幅樣子,說出來你心里也舒服一些,我們或許還能給你想想辦法。總不能每次回家都鬧出點糟心事吧!”
趙爺爺拍拍胸膛,也即時道:“別的不說,這幫你找回場子,以牙還牙老頭子我是絕對可以做到的。”
離得最近的張大嬸也拍了拍阿九的肩膀,默默的給予鼓勵,讓她說出來。
阿九抬眸,淡淡一笑,輕輕的點頭后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早在楊景田那兒她就發泄的很充分,現在講這件事的時候,如同是在講故事一般,或許某些地方會有所觸動,卻不會跟上午那般一樣的激動。
講完后,阿九便再沒說話,沉默的低著頭。
“阿九,看你一身臟兮兮的,趕緊去洗洗然后好好休息休息,要是身上還有傷,讓你張嬸給看看。”李奶奶沖著張大嬸使了個眼色,張大嬸便將阿九扶著出去了。
阿九走后,屋里沒人說話,驀然,趙爺爺拿拳頭捶了下桌子,怒喝道:“那個家阿九以后甭回去了,以后就待在這,老子養她!”
李爺爺揉了揉太陽穴,沉聲道:“老趙,你要知道,阿九現在才十五歲。”
“十五歲怎么了?我待會兒就打電話找人,把阿九過戶到我家去,反正戶口本都有!”趙爺爺理直氣壯的說道。
李奶奶在一旁插話道:“老趙,你這性子不能這么使,我雖然也看不過眼,但那里終究是生養阿九的地方,咱們就隔了一條河,你這么做讓阿九以后怎么做人?別人會怎么戳她的脊梁骨!”
趙爺爺此時就差沒有咆哮了:“戳什么脊梁骨,他們為人父母,一點不把子女當回事,被戳脊梁骨的應該是他們!”
李爺爺慢慢道:“老趙,好好用你那腦子想想。說句不該說的話,你是什么身份,阿九是什么身份,如果她真過戶去你們家了,她父母會善罷甘休嗎?這要是一鬧起來,縱然是阿九沒有錯,到最后,也會變得有錯。”
頓時,趙爺爺也沒話了:“那你們說怎么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能讓個好端端水靈靈的姑娘就被人糟.踐了?這次阿九逃出來了,可依那家重男輕女的個性,下一次回去,難保不會更加……”
最終,趙爺爺煩躁的沒說下去,李爺爺和李奶奶也想到了后果。
李奶奶看了兩個老頭子一眼,微微嘆了口氣道:“阿九成年之前,讓她少回那個家,等下一次回去的時候,我讓李掌柜跟她一起回去一趟,也別過夜了,當天去當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