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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來幫你洗碗。”

“媽媽，老師說要幫父母做家務，咱們一塊洗衣拖地吧。”

有這個現成的幌子，對她的轉變，父母雖也有些疑惑，但因為信任他們并沒有多問。

一家人的生活依舊和諧，甚至因為她的懂事而更加歡樂。

后來他們家開了面粉廠、方便面廠，然后借助政府文化建設工程，進軍家居建材行業。

父親和姑父兩人聯手，兢兢業業、早出晚歸，兩家一天天企業做大。到高中時，她已經成了同學們口中的那種富二代。

可她心中的罪惡感卻越來越濃，這一切本不該是她的。雖然爺爺奶奶和爸媽對她有求必應，但她從不奢侈浪費，輕易不提出任何要求。就連心愛的古箏，十幾年來一直用奶奶祖上傳下來的那一架。

“雯雯，看姐姐給你做了娃娃。”

這天她最喜歡的妞妞姐從學校回來，去年夏天她考上了京城最好的大學，跟表哥差一級。

姑姑和姑父很驕傲，一反常態的大肆宣揚，在京城最好的酒店擺了八十八桌慶祝。從那之后她更加努力，如果她能考上，那爸媽一定會更高興。

“謝謝妞妞姐。”

她像小時候那樣，靠在姐姐懷里。從廚房做飯出來的姥姥看到這一幕，眼角的笑紋又深了幾分。

“不要壓力太大，你總是舅舅的孩子，是他們親手養大的。你這樣，傷的是他們的心……”

雯雯瞬間愣住，難道她知道了？

“傻妹妹，你當舅舅不知道，他們只是不想戳破。不管怎么樣，你永遠是我的妹妹，也是他們的女兒。”

若梅長嘆一口氣，她也不想說這些。是舅媽打電話懇求她，說雯雯最近沒命的背書，每天都學到凌晨一點，對待他們態度小心翼翼，姥爺和姥姥很難受。

這個表妹心思十分細膩，跟她迂回著來，怕是她會想更多。如今這樣直接捅破，那積累許久的膿液流出來，等幾天傷口愈合就沒事了。

**

送走妞妞姐，雯雯抱著那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娃娃，進了媽媽的房間。

看著眼前的婦人，這幾年養尊處優，她渾身上下年輕了不少。看向她的眼神，還是如小時候一樣，滿是親切和疼愛。

“媽！”

“雯雯，你怎么這么傻，你就是我女兒啊。”

半個小時后，她終于停止了哭泣。

“我想去見見他們。”

崔立華不知何時進來，和王云對視一眼，夫妻倆有些遲疑。他們怕失去孩子，更怕她受不了打擊。

崔姥爺戳著拐杖走進房間，這兩年他的身體越發硬朗。

“雯雯想去，那你們陪她去一次吧。”

兩人終于點頭，雯雯抱著姥爺保證道：“在我心里，只有你們才是我的家人。”

期末考試后，她隨著父母坐上了西行的飛機。飛機到達蘭州轉豪華長途大巴，而后換成鄉村大巴再雇拖拉機。一天后，他們終于來到了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深處。

整個村子只有一口水井，在村民的指引下，她終于見到了那兩口破舊的窯洞。

“應該就是這里。”

一家人走進門，看到一個微微駝背的中年婦女。婦女抬頭，那眉眼中隱約能看出點雯雯的影子。

“你是……二妮吧。”

父女很激動，王云將女兒摟在懷中，生怕失去她。

下地干活的漢子也拖著黃牛回來，抽了一袋旱煙，他打量著一家人樸素的衣著。

“家里情況就這樣，當年剛生了小子，計劃生育又要罰款，飯都吃不上。”

雯雯看著面前的三個高矮不一的男子，他們穿著臟兮兮的衣服，指甲里滿是泥土。

見到生身父母，她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感動。于她而言，他們不過是第一次謀面的陌生人。

“去年老大娶媳婦，家里所有的錢都湊去做了彩禮。這是你的弟弟，明年也要娶媳婦了。家里實在困難，聽說你們是從北京來的……”

男人伸手，想求他們再隨點錢。王云顧忌著女兒，剛想說什么，卻被雯雯打斷了。

“原來這就是你們把我賣了的原因。明知道養不起，為什么還要生。生我的時候已經窮的揭不開鍋了，為什么還要生接下來的兩個。

你把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讓他們受苦的么。自己犯下的錯，你們自己想辦法。

爸爸媽媽，我們走吧。他們早就拋棄了我，我跟他們沒有關系”

起身，雙目含淚跑出了窯洞。親生父母看到她，雖然有愧疚但更多地是貪婪，只一眼就讓她惡心。

回程的拖拉機上，雯雯淚眼婆娑：“爸爸媽媽，你們不會不要我吧。”

“當然不會，你是我們的孩子。”

放聲大哭，她終于想明白了。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她的家，不管是不是親生的，他們會一直愛她，而她也永遠離不開他們。

**

解開心結后，她整個人感覺輕松許多。轉過年來，她卻在高考中失利了。

雖然成績遠遠高出一本線，但卻念不了妞妞姐的大學。

一家人安慰著她：“沒關系，京城里有許多好學校。你這樣的分數，還是絕大多數學生考不到的。”

等到錄取志愿下來，她才發現，自己和袁龐在同一所學校。

“咱倆是直系師兄師妹，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當時她笑著接受，很快她就發現，這人不是在開玩笑。他幫她將行禮搬回去，然后開始每天早晚兩次的打水。

“雯雯，那帥哥是你男朋友啊？”

宿舍里的姐妹打趣著她，雯雯條件反射般的拒絕。

“他是我姐姐的好朋友，一直來照顧我的。”

“哇，我想起來了，你姐姐就是林若梅吧。我好喜歡他們家的娃娃，每一只都好漂亮。但我只能買得起普通版，限量定制版的實在太貴了。”

雯雯身子挪了挪，擋住了床上那只周年特別訂制版。

“我姐姐人很好。”

“知道啦，真羨慕你有那么好的哥哥姐姐，而且他們的朋友全都是帥哥美女。你姐姐的這個朋友還真不錯，介紹給我認識唄。”

舍友是個自來熟，喜歡問她借東西。前幾天借了妞妞姐送她的小卡子，至今還沒還回來。雯雯秉性溫和，并不知道怎么拒絕。

“哦，那等下，你跟我一起下去吧。”

妹子立刻抱起了她，手舞足蹈的還是搭配衣服。雯雯坐在椅子上，盯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娃娃，有些困惑。

她這是怎么了，怎么會有些難受呢？她記得以前，自己比較喜歡跟周鵬哥一起玩，因為不管她問什么，他都能答上來。可自從周鵬哥去了中科院，陪著她的就成了袁龐。

搖搖頭忽略一樣的感覺，很快宿舍內線響起，她跟舍友歡歡喜喜的下了樓。

“袁龐，水房離我們這不遠，但是離你們宿舍樓太遠了，以后還是我自己來吧？”

袁龐穿著一身運動服，頭上還滴著汗珠，顯然是剛運動回來。

“沒事，反正我力氣大，就當鍛煉后散步緩口氣。”

又是這句，雯雯一時想不出怎么拒絕。情急之下，她抓住舍友的手：“這是我們宿舍的。”

“同學，你好。”

回到宿舍后，舍友對她的態度就有些奇怪，不過很快恢復了火熱。不過多數時間，她都在問袁龐的事。隨手拿著袁龐送她的各種小玩意，甚至連他送來的零食，她都要搶去一半。

“可那是我的。”

終于憋不住，雯雯出聲反對，舍友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整個人卻對她冷淡下來。

一個月后，傍晚下課后在公教樓門口，她被攔住了。

“雯雯，我有事想跟你說。”

她不疑有他，跟著走了過去。小樹林在公教樓后面，旁邊連著一片竹林。

“別往里面走了，就在這說吧。”

可前面的男生不聽，硬是拉著她走了進去。曲徑通幽，她被帶到了竹林中間。

袁龐突然靠近她，將她抱在懷里。

“你做什么？”

“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么？天天帶著你舍友來，是想拿她來攔著我？”

“可是……”

變戲法的，他從懷中掏出一支玫瑰，單膝跪在她的跟前：“做我女朋友吧。”

雯雯遲疑了，一個月來她也有些徘徊。她分不清自己對袁龐到底是什么感情，上次回去時，甚至問了媽媽。

可媽媽告訴她，學生最重要的是學習。如果非要找的話，就找一個有責任感又對自己好的，慢慢考察著就是。

袁龐完全符合這兩點，可是她還是有些不自在。

似乎有些等不及了，面前的男生突然站起來，慢慢靠近，飛快的在她唇上輕啄一下。

“可是我同學……”

雯雯有些不自在，如今她有些被孤立。雖然知道不是自己的錯，可都是一個宿舍的，她不想把關系鬧僵。

聽到這話，袁龐一步上前將她抱在懷里。雯雯驚呼出聲，摟住他的脖子。

“你管她做什么，一開學她就開始打聽學校里哪個男生家里有權有勢。傻丫頭，你是被她利用了。”

雯雯徹底傻掉，怎會有這樣的人。

“答應我，恩？”

罷了，他對她那么好，而且好了那么多年。就暫且試試看吧，總不算辜負他的一番情誼。

雯雯微微點頭，袁龐高興地跳起來，仿佛得到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