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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官不如現管,市委書記的話那必須非常有效。若梅一家還沒吃完午飯,電話鈴就響了起來。
林建軍接起電話,臉上的神色從凝重到輕松,等到掛了電話,他斷起桌上的酒盅,“吭噔”一聲磕了下桌子,砸了一口。
“爸爸,先別喝酒,告訴我們怎么了?”
若梅站起來,把酒盅拿起來,斜著揚起頭看著爸爸一臉疑惑,心中卻是有了猜測。
林建軍一把抱起女兒,帶著她在地上掄了個圈,微熏的臉也泛起了喜色,“妞妞、海峰,你們舅舅打電話來,說工商局來人到村里調查核實情況,然后揭掉了面粉廠的封條。”
“孩子媽、娘,咱們家面粉廠應該沒事了。”
姥姥臉上也掛起笑容,走到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掛香蕉,“一大早我聽到門口銀杏樹上的喜鵲在叫,我就猜到準有好事,特意買了這香蕉。聽那賣的人說,這東西可是從海南那邊用飛機運過來的,這么一掛花了我三十塊錢呢。妞妞和海峰隨便吃,今天姥姥請客?!?
這年頭在北方,香蕉可是稀罕水果。若梅笑瞇了眼,撿著黃澄澄的微微長出了芝麻的香蕉,用小刀從中間切開,遞給每個人一半。然后把酒瓶從桌上撤下去,換上濃湯。
“爸爸,一會兒你少不了得和媽媽回廠子里去,喝酒上路不安全,咱們來吃水果。”
說罷若梅自己咬了一口,甜滋滋軟糯糯的香蕉融到嘴里,味道真不錯。
“爸爸吃啊,”說著她用身子擋住柜子上的酒瓶,“不可以再喝酒了!”
“好,我吃。孩子媽,你也吃,吃完咱們就回去,跟著配合工商局的人調查取證。”
吃完水果一碗胡蘿卜濃湯下肚,林建軍剛才那口白酒也基本解了。不過若梅還是不放心,姥姥干脆熱了點醒酒湯,讓他喝了下去。穿上大衣走到胡同口,若梅和海峰一左一右被姥姥牽著,親自送父母上車。
“爸爸,你可別忘記,跟工商局的人要那個通知單啊,一定要蓋章帶日期的?!?
“妞妞放心,爸爸媽媽忘記什么,也不會忘記你說的事的?!?
“那爸爸,路上開車一定得小心點,你剛才喝了酒,不要開太快。”
“我和你媽媽都知道,你們都回去吧,外面怪冷的?!?
若梅揮揮手,目送五菱車啟動拐過街角消失不見。回頭,她伸出小手跟哥哥做了個擊掌的動作,兩人相視一笑牽起姥姥的手,“姥姥,外面冷,咱們回家?!?
姥姥臉上笑起了褶子,一左一右牽著倆外孫女。秋日的暖陽中,三人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長,最后交織在一起。
偶爾有路過的鄰居,也都友善的打著招呼。
“崔嬸,我看林家兩口子剛才走了?”
“是啊,我們那廠子沒事了,還是新時代政府好。”
“那敢情好,恭喜你們了。”
……
下午到了學校,下了第一節課,若梅就被班主任教到了辦公室。穿過長長的走廊,熟悉的實木門出現在她的眼前,這才幾天啊,她又要進教導處辦公室了。算起來這也是二進宮了,她招誰惹誰了啊。
副校長和教導主任都在,靠墻的沙發上坐著的正是劉明珠一家。三人沙發上,劉明珠夫婦坐在兩邊,中間的劉柳穿著行山中學的校服。當然那合適的袖子和褲腿,依然是經過特殊改造的。
“老師,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活了兩輩子,若梅心里有數,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這一家子就是沖著她來的。那幾種法子,她也是基本心里有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現在她就要無視他們。
副校長臉上出現一絲尷尬,出身草根的教導主任,向來很喜歡若梅這般出身貧寒但勤奮上進的學生。今早《天津日報》上林建軍的奮斗事跡更是深深感動了他,這才是國人該有的精神!
一個人的出身沒法選,但成長的每一步道路都是可以由自己決定的。他已經決定視林建軍為榜樣,并以此教育他的學生們,做人正當如此,自強不息、頂天立地。
所以現在饒是副校長朝他使眼色,眨眼眨到眼抽筋,他也絲毫不為所動。辦公桌底下想踢他一腳,被他靈巧的躲開了。
“校長您眼睛不舒服么,我這里有眼藥水?!?
說著若梅作勢就要往口袋里掏,同時一臉關切的看著副校長。黢黑的大眼睛里,閃耀著無限的真誠。
“咳,林若梅同學,老師沒事。”
副校長站起來,斜了教導主任一眼,見他紋絲不動,臉上閃出一絲挫敗。這位教導主任,可真是實打實的實力派,有他震著那幫二世祖們都可聽話了。就是他這身臭脾氣實在不能讓人茍同,他突然充分的理解了,為啥蔣老師連年教學成績那么好,卻是最后升級職稱的一批。
“這位同學是劉柳,你應該認識。左邊的是她的媽媽劉明珠主任,右邊是她的爸爸柳培新科長,是他們找你有點事?!?
若梅“后知后覺”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三人,抓了下羊角辮,“柳叔叔、劉阿姨,還有劉柳同學,你們找我有什么事么?”
這么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先叫“柳叔叔”,而不是把“劉阿姨”放在前面,柳培新一下對這個跟閨女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產生了好感。不過好感歸好感,他還是不敢違背岳父和妻子的意思。
只是他的動作終究變得溫和了些,原本劉明珠設計的“酷霸狂拽的抽出支票、然后甩在那死丫頭面前”,變成了現在他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張支票,然后輕輕推到若梅跟前。
若梅接過來,“這是什么?中國建設銀行現金支票,貳仟元整?”
疑惑的看向副校長,“老師,是不是劉柳要回咱們學校,然后柳叔叔帶著她來交擇校費么?”
“那柳叔叔,你不用給我,直接給我們校長就好。其實吧,我覺得我們這樣的學校,老師們都那么優秀,同學們也很有愛,2000塊錢應該不夠吧?我奶奶的一個骨灰盒,好像就花了這個數?!?
若梅伸在半空中的手突然一空,劉柳已經把支票搶了回去交給劉明珠,“媽媽,我們劉家人不要求她,我們找爺爺去?!?
劉明珠摁下了女兒,站起來居高臨下的伸出右手食指,指著若梅,“你陷害劉柳的事,我們劉家寬宏大量可以既往不咎。這次,我只要你親口承認,你父親的確不經常去看你奶奶,而且每次去都要吵架。
如果你做到了,我會把你們面粉廠的產品,推銷到各個機關單位。至于你和你哥哥,畢業后我可以給你們安排優渥的工作,或者你們也可以出國留學。另外你們爺爺的案子,我可以幫忙平反。”
要不是身高不夠,若梅真想探一下劉明珠的額頭,這女人沒發燒吧?難道她以為,單憑自己一句話,就可以把父親這三十年的辛苦給蓋過去?或者往深一點想,這是一個陷阱,若是自己答應了,那她就可以昭告天下,林建軍一家有多么不和睦,十二歲的女兒都公開反駁父親。
不管是哪種,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結果,若梅就是腦子長在腳上,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的答應她。
“劉阿姨,我不明白為什么,你要把劉柳談戀愛的事推到我頭上。先前是我哥哥,現在又是我。為什么你就這么肯定,一定要讓我們承認這事是我們做的?”
“我陪奶奶住院時,看到過一種病人,他們得了臆想癥,好像應該是這個名字來著?!比裘凡[瞇眼一臉苦惱,似乎真的記不清名字了,“他們跟劉阿姨現在的狀況很像,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醫生。而且鐘阿姨跟我說了,這種病住院不用花錢,有專門的醫院?!?
看著劉明珠胸膛一股一股的,若梅裝作渾然不知,繼續說下去,“至于你后面說的那些,我得問問我爸爸。老師,電話可以借我用一用么?”
沒等副校長反應,教導主任就把古銅色辦公桌上的電話機推了過來,“這種大事的確是要問問家長?!?
說完他終于站了起來,自覺地隔開了劉明珠和若梅一家的視線。撥下廠里的電話號碼,接電話的人正好是林建軍。
“喂您好,這里是福樂面粉廠,請問您哪位?”
“爸爸,我是妞妞,這是我們學校的電話?!?
“妞妞怎么了,爸爸告訴你,咱們的面粉廠已經恢復生產了,你聽外面的聲音,機器已經開始轉了。”
聽筒那頭傳來機器轟鳴的聲音,若梅心里一松嘴角有了笑意,聽著那邊繼續說:“你怎么這時候給爸爸打電話了,是不是有什么事,那爸爸現在就回去。”
若梅把劉明珠的話重復了一遍,扭頭一看她坐在沙發上環著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似乎篤定了如此優渥的條件定會有人答應的。
“妞妞,你叫她聽電話。”
若梅直接摁下了免提,“爸爸,你說吧。”
電話那頭傳來林建軍的聲音,“劉明珠女士是吧,首先我們的福樂面粉靠的是質量,老百姓都認可自然會購買,我們不用靠關系去推銷。第二,我家海峰和妞妞,如果對社會有用的話,定會有適合他們發光發熱的工作。即使他們不樂意工作,我也會養他們一輩子。第三,如果他們想出國留學,那我這個當爸爸的砸鍋賣鐵也會支持。不過我相信我們國家的教育,實驗中學就是很好的學校。第四,我爹的案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黨和政府早晚會給我們一個交代。
最后,你家女兒早戀的事,人證物證的大家都知道,清楚明白的擺在那兒,這事跟我家孩子沒有一毛錢關系。如果你總是這么臆想,我建議你去和平醫院看下心理醫生,精神病院不花錢,您隨便去住,愛住多久住多久。別帶著你們家那些人一次次的找我家閨女麻煩。好了,我要說的就這些。”
若梅看到教導主任對著電話,眼中閃現出狂熱的光芒,然后他終于忍不住開口了,“林先生,感謝您對實驗中學的信任。您放心,我們會保證每一位在校學生的學習環境和人身安全,不會讓他們再受到無謂的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