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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告訴你的”，婉萍從程燁身邊走過，程燁目送著她走了好遠(yuǎn)，他看上了這個女孩。原來請張三吃飯的正是婉如和婉萍的媽媽李玉梅，還有一向被她們兩個稱作外婆的福嬸?？砂灿行┳硪饬?，說“我來南京就是為了闖蕩闖蕩天下”，說完又一杯一飲而盡。李玉梅說做個藝術(shù)家骨子里就得有那么幾分豪氣?！拔页鮼砟暇?，多少有求到各位的地方，各位可別嫌我寒酸就是?！彼@時很清醒。李玉梅當(dāng)然連聲客氣，表示不說在別的地方，就是在這夫子廟秦淮河一帶還是可以效點力的。話沒落，婉萍沖進(jìn)家門，倒在可安肩膀上，只聽李玉梅說：“我們家的小姑奶奶回來了”婉萍抬頭見又是酒，忙脫身說“又喝酒？我不陪了啊，你們慢慢喝?！崩钣衩废蚩砂步榻B著這個女兒，讓他別見怪?？砂簿谱泔堬枺鹕硪孓o。李玉梅多加挽留，說是聊得正投機(jī)，怎么就要走了。“李老板，這兄弟初來南京城，還有很多事情要安頓，還是先讓他走吧，咱們改日再絮?！避嚪驇涂砂步忉屩?。李師娘這下也就罷了，起身送可安出門。婉如在家悶悶不樂，媽媽問她到底怎么了，是演出失敗了才不高興嗎？李玉梅以為什么事呢，忙說：“多大點子事啊，媽媽的女兒最棒，以后好好演便是，干咱們這行有幾個沒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啊？那是早早晩晚的事情，早出比晚出好，以后不就長教訓(xùn)了嘛。”其實也沒多大點子事，婉如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起身把從世伯家?guī)Щ貋淼母赣H的畫拿出來給媽媽看。“你爸也走了十幾年了，所有的畫都被我賣得差不多了，也該留一幅畫做個念想了吧?！眿寢屨f著話，婉如發(fā)現(xiàn)自己包里有兩幅這個畫。婉如奇怪?！斑希荒Ｒ粯?！”從世伯家拿出來的時候明明是一幅，這怎么？婉如一下緩過神來，怪不得那天那先生說是自己的，看來真是錯怪人家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可安跟博文在家外面的草墊散步，他們都說這是一個世外桃源，說這是不問世事的人間仙境。晚上，兄弟二人在家中小院喝著酒，可安講述著今天發(fā)生的事，“老弟，可真有你的，剛來就發(fā)生這么多的事??！這個小女子確實有點蠻橫不講道理，這輩子咱不見也罷了?！本曜幼呱锨?，“你們先喝著吧，別著涼，我先回去了?！辈┪囊娞焐餐砹耍土艟曜訒鹤∫凰?，明天再說。娟子知道諸多不方便，就借口家院子里還晾著衣服，怕下雨要回去收衣服為由，拒絕了。可安摸摸后腦勺，覺得奇怪。博文不強(qiáng)留，進(jìn)屋子拿了一盞又大又亮的燈籠?！吧┓蛉?，不會是因為我住在這影響你倆二人世界了吧？”可安沒頭沒腦的問。其實娟子聽了這話也是高興的，她多想成為真正的嫂夫人啊。但還是制止了可安說自己不是什么嫂夫人。“回家？你們不住在一起呀？博文怎么如此冷落嫂夫人?。俊薄澳憧次蚁裆┓蛉藛幔俊闭f著博文出來了。把燈籠遞給娟子，“你慢點走，別害怕，我看著你走到街上去。”娟子走遠(yuǎn)?？砂策€不趕快問個究竟，他責(zé)怪博文不該這樣對待嫂夫人?！叭ツ愕摹彼闹砂驳男馗＿@個夜里，宛如看著那幅畫發(fā)著呆……博文為可安安排了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可安問“說實話，你是不是趁嫂子不在又找了一個？”“她不是別人，是你嫂子的妹妹?！辈┪幕卮稹澳巧┳幽?？”博文搶過了可安的話，“你剛來，有些事情我不想提，以后你會知道的，可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讓你知道，在這一年里我沒有一天開心過，即使我每天都在笑，這也是我寫信讓你來的主要原因?！笨砂惨活^霧水，但聽了博文的話也就沒想太多了。這個夜過得那么快，他們聊得很開心。婉萍向來嫉妒姐姐，她氣姐姐為什么就能進(jìn)歌舞團(tuán)，而自己只能到茶樓賣唱，所以無論大事小事她總愛跟婉如比，姐姐從來不跟妹妹計較，當(dāng)她是小孩子。這一天傍晚，婉萍主動獻(xiàn)殷勤幫媽媽洗碗，收拾屋子，無事不登三寶殿，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李玉梅問：“怎么？是不是又想在你老娘這要錢？”婉萍向來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從沒勤快過，媽媽也是知道的。沒等婉萍開口，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xùn)斥了?！安恍?！婉萍啊，我們?nèi)齻€一定要省著點，否則什么時候能離開這秦淮河呀？”對話被在屋里目不轉(zhuǎn)睛看著方可安畫作的姐姐聽到，就叫婉萍進(jìn)來。婉萍一進(jìn)屋，“呦，還看呢？”輕蔑的語氣。婉如出于好意，讓婉萍到自己柜子里挑，說是好些衣服都沒穿過呢，目地也是不讓婉萍亂花錢，反正衣服放在那也是放，誰穿還不是一樣的。婉萍可不這么認(rèn)為，她把這定義為施舍，是姐姐盛氣凌人的表現(xiàn)，她一直是要蓋過姐姐的風(fēng)頭的，聽出了這意思還不暴跳如雷。“哪敢呀，您是大明星，明天報紙上又是大塊的文章，能做你李婉如的妹妹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婉如聽這話就知道妹妹一直把沒能進(jìn)歌舞團(tuán)的事掛在心上，可是婉如不覺得這是自己的錯，是婉萍自己的演技不足被導(dǎo)員刷掉的，與自己又有什么關(guān)系?？墒窃谕衿夹睦飶膩聿荒苷曌约?，就認(rèn)為是姐姐在背后搗鬼。婉萍哪甘示弱，“你倒是過了呢，所以你哪的飯都想吃是吧？”話到深處，婉如按耐不住了，”你什么意思？”“我問你，去濟(jì)南之前你是不是找過鴻泰茶樓的老板？”“是，我是去過，前一陣子歌舞團(tuán)演出不景氣，彩霞讓我陪她一起去茶樓賺點錢，怎么了？”婉萍聽了這話還能壓得住火？“你這不明擺著搶我飯碗嗎？彩霞是你什么人，我才是你親妹妹呀！”婉如早就答應(yīng)了彩霞從濟(jì)南回來就去茶樓唱歌，這讓婉如很為難，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哎呀婉萍，你唱的那么好，我們怎么跟你搶？”“你是不是看我要進(jìn)歌舞團(tuán)搶你的飯碗就故意跟我作對呀？我告訴你，你就是去我也讓你唱不成，還有你記著，這輩子你有的我都有，一樣都不會少。”婉如習(xí)慣了妹妹的攀比，從不當(dāng)回事，還覺得很搞笑，說你有男朋友，姐姐可沒有。在婉萍的耳朵里從來不認(rèn)為姐姐說的哪一句話不是在嘲諷自己，她覺得姐姐是在故意挖苦自己。姐妹倆你一句我一嘴，尤其是婉萍，不依不饒?！澳愠四茉诟栉鑸F(tuán)唱歌，你還比我多什么？”還是婉如聰明，“我有你這么個好妹妹，你有嗎？”雙手搭在婉萍肩上，瞪大了眼睛看著婉萍。尷尬的局面就因為這樣一句話松弛多了，婉如很高興，可是婉萍用力的甩開姐姐的手，似乎更不服氣了。婉如坐在床頭，燈很暗，她想著昨天方可安的話，“要不是為了看你的臉，我才不會這么做呢，可我為什么要看你的臉啊？我現(xiàn)在也想不出理由來了。”婉如邊想邊用自己的手摸著臉頰，不時還笑一笑，“我發(fā)誓，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你了，即使你像仙女一樣美麗，然后用被子蒙住腦袋，關(guān)燈睡覺。一清早，范文萱小姐醒來，拉開窗簾，剛伸了一個懶腰，“范小姐，您醒了嗎？”“奧，醒了，請進(jìn)。”“范小姐，木公館派人來過電話，但是我怕您睡著，所以就沒敲門，他們說如果您想出去玩就打電話要車，但是下午和晚上都有公干，下午木先生有重要的事，晚上設(shè)宴款待南京的社會名流，請您務(wù)必參加?！薄奥闊┠闾嫖一貍€電話，就說晚上的活動我不參加了，上午我要去郵局報稿子，用不著要車?！薄昂茫抑懒??！狈?wù)員走出了房門。范小姐似乎在南京有什么未了的事，或者說不僅僅是為了采訪，也許她在尋找著某個人，就像那天她在秦淮河盼打聽阿紅，阿紅到底是誰？范小姐拿起電話撥號，“喂，木先生嗎？”“范小姐，什么事？”“木先生，我不想回上海了，我想留在南京。”“為什么？”這邊電話撩了。另一邊，娟子照舊沿著羊腸小道來給博文做飯，她很快樂，似乎幻想著有一天博文娶了她，她們過著幸?？鞓返娜兆印傋叩郊议T口，“你們倆起的真早”“不是起的早，是我們倆壓根沒睡。”“嗷……這房子里有兩個瘋子”“對了，上大學(xué)的時候，人家管我叫方瘋子，管他叫廖瘋子，我們倆就是因為有著同樣的綽號所以成為好朋友”，可安自豪地說著他們的大學(xué)，似乎有了博文這個朋友，此生無憾?？砂泊蛩闳ヌ揭惶侥暇┏堑拿佬g(shù)行情，他要出名，他跟博文打賭，可安賣畫，博文賣字，看誰為這個家賺錢賺的多，這時的可安對南京充滿了無限的幻想，他渴望接觸這個城市，接觸這里面的人和事，他甚至渴望愛情的降臨。娟子問：“你們都去賺錢，那我該干點什么呀？”“你呀，就做好燒水煮飯的楊排風(fēng)?！辈┪倪@個玩笑話似乎開大了，他忘了娟子在這里的目的，她要做這個房子的女主人，而不是使喚丫頭！娟子果真生氣了，撅著嘴朝廚房去了?！安┪模行┰捘氵€是早跟我說比較好”，可安對于博文和嫂子的一切一無所知，他知道博文的心里藏著個大秘密，如果一天不解決他心里的事，他一天都不會開心?！鞍?，等我心情平靜一下再說吧。”星光大劇院的演員們開著會，“大家安靜，滿江紅是火起來了，我估計再演個十天半個月沒問題，不過你們大家說說看，我們以后怎么辦？”大家議論紛紛，七嘴八舌，“是啊，以后怎么辦？”“我跟你們說我為了這個事昨天專門去了文化局找了莊局長，想通過他籌點款，為下一部戲做好準(zhǔn)備，如果這件事辦成了，我們下一部戲的演出收入呢我就可以提出來給大家多加點薪水?！北娙寺犃艘有剿臅腥瞬桓吲d，大家鼓掌叫好?！安贿^這個莊局長呢，是個大忙人，昨天也沒來看戲，他就是想見見婉如，所以今天呢，我想請莊局長吃個便飯，婉如，你也去?！眻F(tuán)長發(fā)話。婉如找理由推辭，可是任何理由在這時都顯得蒼白無力?！拔摇摇薄笆悄銈€人的事重要，還是咱們團(tuán)里這么多人的利益重要？”一個大罪名扣在婉如頭上，“好吧，團(tuán)長，我去”?？砂瞾淼揭患已b潢富麗的畫廊，仔細(xì)地看著每一幅畫，老板出來拱手說：“先生，不要光看不買呀，相中哪幅，咱們價錢好商量?！薄拔也皇莵碣I畫的，我是來賣畫的。”可安把包里的畫攤在桌上。老板眼睛放光，看得出來，他喜歡這幅畫，喜歡畫的風(fēng)格?！跋壬?，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讓這位老先生蒞臨本店一趟，我們好好商量商量價錢。”“這位老先生脾氣怪得很，一不出門，二不見客，我看還是免了吧?！笨砂蔡纫?，被老板叫住，“先生留步，咱們有話慢慢說……”可安的畫作被賦予了小小的價值，他很高興，這就是好的開始。他走在河邊，河水清澈，岸邊一片片綠草地，很美！一陣笛聲傳來，帶著可安，一路吸引他，吹笛的是一個叫高詠臨的青年，笛聲哀怨，傳達(dá)著的是對這個世界的不滿，是對時代現(xiàn)狀的感嘆，似乎他經(jīng)歷的從來都是嘈雜悲傷的歲月，聽得出來，他是個優(yōu)秀的笛手。圍觀者無數(shù)，越來越多，喧嚷的是對笛聲的贊不絕口。笛聲停了，人群散去，只有可安在詠臨面前放下一塊大洋。這對于詠臨來說是莫大的侮辱，是對自己人格的踐踏，可安放下硬幣后轉(zhuǎn)身要走，被詠臨叫住，“把你的錢拿回去。”“我說這位朋友，你……”話沒說完，就被詠臨噎了回去，“我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想交朋友”，可安覺得這個人有些蠻不講理，他有些不知好歹！“我沒想跟你交朋友啊，再說天下之大，我沒有非要和你交朋友的必要，我只是奇怪你這個人這么冷漠，為什么能吹出這么柔美的曲子？這常言說得好，說樂從心出，那冷漠和柔媚到底哪個才是你的心??？詠臨忽然覺得這個青年人似乎很懂自己，“你是干什么的？”可安自豪地說自己是一個畫家，是一個喜歡通過自己的畫作傳達(dá)內(nèi)心感悟的人，而且自己的畫作都詮釋著對生活的感悟。“那你肯定失望，你不會從我這得到什么，況且我憎恨打探別人隱私的人”，詠臨真的很冷漠?！斑@么說就證明你是個有隱私的人，而你的隱私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我只會把今天看到的一切當(dāng)成你真實的全部”，詠臨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這個青年，他似乎很在乎這個青年對自己的看法，也許他遇到知音了。可安也在審視著對面這個人，“告辭”“朋友，留步”，這是從詠臨嘴

’!看^書網(wǎng)!‘小說kansHu[com里說出來的，可安覺得詫異，“不，你說過我們不是?！薄叭绻艺埬愫染颇?？”可安笑了，因為他打算窺視這個年輕人身上的秘密，他對這個年輕人產(chǎn)生了強(qiáng)烈的好奇感。詠臨也放下了對可安的戒心，也許不等可安發(fā)問，他自己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讓可安了解自己，了解這個時代。天下大雨，兩個年輕人朝著國民飯店走著……正巧，歌舞團(tuán)團(tuán)長把莊局長也約在了這里，婉如作陪，為的是演出經(jīng)費的問題……這時候，正是婉如和團(tuán)長在門口迎著莊局長，這團(tuán)長可是出了名的馬屁精，文化局局長肯賞臉，那還不畢恭畢敬，只看車來了，團(tuán)長趕忙舉著傘上前迎著局長下車，給他遮雨。而婉如卻被團(tuán)長冷落在雨里，可是漂亮的歌女總是惹人憐愛的，尤其是婉如這樣貌美天仙的。莊局長果真是個憐香惜玉的，趕忙接過團(tuán)長手里的傘，一個小跑到了婉如面前，“有些男人總是不注意女人的感受，這是很不好的習(xí)慣，婉如小姐，我沒叫錯你的名字吧？”“莊局長真是一派紳士風(fēng)度?！薄芭说馁澝揽偸菚屇腥撕荛_心，即使他們知道女人們只是順口說說。”話說著，進(jìn)了飯店。團(tuán)長哪能放過如此大好的機(jī)會，還不等落座，這經(jīng)費經(jīng)費的話可就盤旋耳邊了，可這莊局長到底也是有官架子的，“這成天喝來喝去的能有什么意思呀？況且我這人啊酒量本來就小，這酒喝的就更沒有趣味了，如果再談工事……恐怕……”其實這局長啊就是等著婉如小姐開口來著。團(tuán)長倒也知趣，朝著婉如使起了眼色。彼時的婉如正輕輕地?fù)u著扇子，那身姿，果然像錯落有致的大家閨秀了，“局長這話就是不體諒我們的苦心了，您是出了名的大忙人，不在酒桌上談工事，還讓我們天天追到您辦公室里不成？萬一您再有個方便不方便的，又不好意思往外趕，那我們豈不是惹得您更不高興？”聽罷，既然這婉如都開口了，局長豈能再橫加刁難，“好，今天我！就破次例，你們想說什么咱們就說什么，如何？”說起這經(jīng)費問題，當(dāng)然該從《滿江紅》說起，婉如的處境可說進(jìn)退兩難，有人贊不絕口，但是罵聲也是不斷，“女人演戲和成名，對有些人來講未必是好事兒啊……”隔壁房間，你一杯我一杯，朋友相稱，是詠臨和可安為相識彼此而慶祝著?！昂攘诉@半天，竟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也沒說呀，咱倆扯平。”“好，那我就吃點虧，我先說，我叫方可安?！薄拔医懈咴伵R。”詠臨稱可安為方兄，可安稱詠臨為高兄，叫習(xí)慣了，詠臨就把方兄改成了可安，畢竟詠臨大可安幾歲。二人酣暢淋漓，喝到興致上，彼此再沒拘泥，可安大膽向詠臨討要禮物，竟是詠臨視為傳家之寶的玉笛，詠臨聽后忙抓起笛子，他似乎視笛子重于生命?！案咝郑阏`會了，我沒有奪人所愛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想聽你的笛聲！”“那好，如果以后我們能成為刎頸之交，送給老弟也無妨，明天去老地方吧，我每天都在?！本褪悄莻€湖邊的草地上，每當(dāng)雨后，草枝上的水珠蒸發(fā)了，散成蓮霧，那是詠臨最喜歡的景象，這時的曲子更顯柔美?？赡苁墙涣丝砂策@個朋友太高興了，詠臨拿起笛子吹奏起來……笛聲惆悵，更顯哀怨，雍容華貴的曲調(diào)，吸引了里屋陪坐的婉如?！暗晷《舯谑鞘裁慈耍俊蓖袢缙炔患按胍??？蛇@店小二又豈能知道！飽了耳福之余，莊局長又張羅著喝酒，這可不是單純的喝酒，他想灌醉婉如。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巴袢缧〗?，你如果能連喝上十杯，那經(jīng)費這事我莊某人立馬答應(yīng)如何？”聽了這話，團(tuán)長還不幫襯著，十杯酒立馬張羅到了婉如面前，“萬局長，我要說您這話說錯了，肯定擔(dān)當(dāng)不起以小犯大之嫌，不過您還是有一件事搞錯了，今天是團(tuán)長找您要款，而不是我，話又說回來了，我就是能喝這十杯酒我也不敢喝呀，我的面子肯定沒有團(tuán)長大，這事要是弄反了，那您讓團(tuán)長以后還怎么發(fā)號施令?。吭僬摺蓖袢缤ｎD了一下，在考慮著對策，她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非凡女子，口才一流，說道：“我就是真喝您也得攔著不可，這第一，一個女人喝了這十杯酒局長才同意給撥款，這事要是傳到外面，您還不從此名譽掃地，聲名狼藉？這第二，撥款本來就是讓人高興的事情我喝了這十杯酒醉得不省人事，醒了未免會記恨您，以后在什么場合遇到，萬一給個難堪，您豈不是很沒面子的嗎！”莊局長的面部皮膚緊繃，這樣一個局長也是見過不少世面的，竟被如此一個女子說的啞口無言，毫無還嘴余地。婉如雖說是歌舞團(tuán)的演員，但在那樣一個年代，在這幫官場男人和普通百姓眼里，她們的本質(zhì)就是歌妓！至于這個莊運光，能坐上這一局之長的位置，完全是靠她太太的父親，也就是上海國儲司令部的司令，俗語說，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軟，別看他在外面像個人似的，純牌一個老婆奴，在夫人面前活脫一個小貓！“婉如小姐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啊，不錯，剛才是開了個玩笑，貸款的事嘛我明天就辦，今天與小姐相見實屬有緣，日后若再有你的演出，可別忘了送莊某人兩張友情票呦，我可是要去捧場的?！薄澳鞘且欢ǖ?，那是一定的”，團(tuán)長在一旁邊夾著菜放到莊局長碗里，一邊奉承著。婉如一聽莊局長這話便說：“今天晚上我要陪朋友去鴻泰茶樓唱歌，如若局長有空，茶錢我請了，賞個臉吧?！泵琅嘌?，自當(dāng)恭敬不如從命，“好，就去鴻泰茶樓！到時候可要多點幾首婉如小姐的歌呀?！眲偛乓磺械膶υ挾急桓舯趨挆壥浪椎脑伵R和有些蒙然不懂世俗的可安聽到，“高兄，想不到一個小小歌女，竟有如此的才華和膽識，比起那些猥瑣的男人，果真值得敬佩?！痹谠伵R的眼里，歌女就是歌女，哪有高低之分！他覺得里面的婉如之所以能滔滔不絕地說辭只不過是因為她見過的男人比較多罷了，你了解茶樓唱歌的歌妓們的丑惡嗎？”可安搖搖頭，等待著詠臨的答案。南京城這個地方男人很容易解決男女之間的事，他們只要去茶樓聽她們唱歌，被那些狐媚的女人們看上一眼，就覺得是無限的安慰。無疑地說，在詠臨的眼里，茶樓是一切罪惡的開始，萬惡的源頭。他打算帶著可安親眼見識一下茶樓里男人的風(fēng)流成性、女人的嫵媚多情?！白?，我們也去鴻泰茶樓。婉如就這樣被兩個完全不理解自己的人誤解著，其實她可謂是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蓮而不妖，即使整個世界都污濁不堪，留下最后一點潔凈，那也屬于這個女子！范文萱小姐在燈下閱讀著報紙上廖博文的小說連載，對于這位廖先生，雖然未曾謀面，但是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歡，甚至是敬仰……大家都在鴻泰茶樓就坐，這時婉如還沒有出場，茶樓這種地方就是這樣，誰出場唱歌那得看花了錢的款爺們肯出錢點誰了，莊局長自然是知道這個行情的。一百現(xiàn)鈔拍在茶樓老板的手里，點的就是婉如出場。在茶樓里，婉如被人家稱作李老板。“下面一個節(jié)目，我們要送給莊先生，歌舞的名字叫《處處吻》。”只看婉如和彩霞戴著五彩面具，雙雙在舞臺中間表演。一陣歌舞，下面幾個小廝鬧起事端，“下去，我們不聽丑八怪唱歌，什么東西？戴個面具，把面具摘了……把面具摘了……”原來這些人是婉萍找來的，目的就是不讓婉如搶自己生意，不讓她在茶樓唱歌，知難而退。這時的婉萍在另一家四海茶樓里，打扮的花枝招展，唱得也是《處處吻》。在臺上遭圍攻的婉如偶然看到了那日與自己搶黃包車的可安，婉如轉(zhuǎn)身跑向后臺，她是在乎這個青年的看法的，因為在沒看到可安之前，對于小混混的圍攻，婉如沒有絲毫膽怯，可是見到可安……她無法面對臺下的一切。她跑到茶樓后面的街巷里，她哭了，因為演出被搗亂？還是這么窘迫的場面卻被可安看見？心里說不出的感覺。彩霞追出后巷，看到的只是婉如丟在地上的五彩面具，人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在可安的眼里這帶著面具的兩個歌女真的很卑微，甚至是下賤。一場鬧劇后，可安和詠臨離開了鴻泰茶樓，詠臨帶著可安朝下一個目標(biāo)走著，是四海茶樓，就是婉萍歌唱的地方。一進(jìn)門，可安就被婉萍看見，“呦，大畫家，你怎么也來這個地方？是不是畫畫畫得寂寞了？”還記得嗎？那個車夫張三到婉萍家吃過飯，那天婉萍是喝醉了酒回來的，雖然醉了，但是對于可安這個白面小生、一表人才的家伙可還是記憶猶新的?！澳愕故钦f話呀？”這時婉萍的手親昵的搭在可安肩上?！鞍涯愕氖帜瞄_！”可安連看都沒看眼前這個女子。這時有人來報說婉如已經(jīng)被咱們的人順利轟下臺了，婉萍聽了自然洋洋得意，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指著可安說“給我這哥哥上最好的茶?！闭f著就親了可安一口！沒見過時態(tài)的可安豈能容忍，暴跳如雷，起身沖出茶樓，朝著詠臨喊著“我原以為南京是個圣潔的地方，沒想到它卻堂而皇之的藏污納垢！”最后可安指著天說了兩個字“墮落?！蓖袢绾筒氏荚跇淞掷锷⒉?，說起了那天茶樓里發(fā)生的事，她向彩霞講述了那個上午發(fā)生的黃包車事件，彩霞這才明白，原來另婉如這般生氣的不是那些流氓，而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只不過長了一幅好相貌。憑什么瞧不起我們！”婉如賭氣?！皩Σ黄?，婉如姐，我不應(yīng)該叫著你和我一起去茶樓，我……我……”話音未落，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傾盆而下，兩個人來不及躲閃，朝前面跑著，終于看到了一戶人家。婉如上前敲門，開門的卻是娟子！原來這是廖博文的家！“你們是來避雨的吧？來，快進(jìn)來。”娟子熱情地招呼著，把二人擁進(jìn)屋里，她們的衣服被雨澆透了，娟子還算是有眼力的，怕她們凍著，趕忙拿著可安和博文的衣服給她們換上，說到底娟子是不住這里的，能換的也就只有男人的衣服。可安和婉如的緣分確實不淺，從剛開始的面對莎到鴻泰茶樓的鬧劇，這下婉如竟穿上了可安的衣裳！“博文，是你回來了嗎？”可安推開門喊著，哪知屋子里是兩個女人換著衣服，還好剛剛系上衣領(lǐng)的最后一個紐扣。之前雖然兩次的偶遇，但是可安從未看過婉如的臉，但他還是被有著天仙下凡般面容的婉如迷住了，久久盯著這個女子，雖然此時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發(fā)絲凌亂、略顯狼狽，但是仍然掩蓋不了她身上那股子氣質(zhì)。婉如卻是認(rèn)識這個男人的，“是你？”婉如驚訝。一番陳述，可安才知道原來那天拼了命想看到的那張臉果真絕美，心里暗想倒也值了。博文外出一天終于回來了，走到客廳，看著可安為二位小姐倒茶，趕忙上前，“二位小姐既然是可安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不必拘束，隨便坐吧，對了，這雨看樣子還要下上一陣，不妨留下吃飯如何？”聽罷，“于先生，我們是朋友嗎？”可安向來是個油嘴滑舌的，哪甘示弱，“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呢？”旁坐的博文見場面尷尬，趕忙數(shù)落可安的不是，說這老弟的這張嘴倒是從來不饒人。博文似乎意識到這個女子就是可安初來南京遇上的那位，“難道……？”可安趕忙點頭?！拔艺f你們倆可忘了件事情啊，不是說誰都不理誰的嗎，今天是誰先破的戒啊？”三天來，博文豈能不知可安的心事，便把可安每天拿著小姐衣服左看右看的事像開玩笑一樣都說出來，自然弄的可安不好意思，可婉如聽了心里卻很甜蜜，甚至覺得幸福。原來那天婉如不止拿走了可安的畫，可安也錯拿了婉如的衣物和手帕?！笆牵沂强茨愕囊路鞘且驗槲蚁胫滥敲疵赖囊路┰谀闵砩鲜莻€什么樣？既然你來了，不如把衣服換上，這樣我也就不用再想了?！辈┪囊苍谝慌詭鸵r，婉如自然是不怕的，“好，衣服在哪？”“樓上沒關(guān)門的那個房間?！蓖袢绯亲呷ァＮ葑永飹鞚M了可安的畫作，婉如仔細(xì)地欣賞著每一幅畫，贊不絕口，她被這個年紀(jì)輕輕卻有如此爐火純青的畫技的畫家征服了，她覺得如果爸爸在世，可安倒可以和父親一較高下了。衣服被可安整齊地擺在床頭，婉如看著就笑了，原來廖先生說的話果真，這說明可安把自己放在心上。樓下的飯局準(zhǔn)備好了，大家落座，只差婉如在換衣服?！鞍ィ袢缃隳?？”彩霞問?！霸瓉硭型袢绨?？”“對，她叫李婉如。”“那你們是做什么的？”話音未落，“方先生，你來一下?！笨磥硗袢绲囊路Q好了。婉如正對著可安的墨竹畫看著，可安上樓，婉如轉(zhuǎn)身。一個秀外慧中，巧笑倩兮，美麗端莊，嫻靜脫俗的形象征服了這個略有傲氣的男人，也許就在這一刻，可安愛上了這個女子。婉如稱贊著可安的畫作，不免提起了當(dāng)時那幅父親的遺作《墨寫兩葉竹》，為什么會有兩幅？那是可安敬仰保一鋒畫作許久，臨摹下來的，不想竟如此逼真?！氨Ｒ讳h是我父親。”聽了這話，二人更顯親近，彼此相識恨晚的感覺涌上心頭，“那小姐芳名？”“我……我叫保梓琳?！笨砂材倪€記得剛才彩霞說的話?？砂驳漠嬜髦鴮嵅诲e，卻也被婉如發(fā)現(xiàn)了點問題，“方先生，這畫作明明就是出自你手，為什么要注明‘七十叟逍遙居士筆’呢？”“這個……畫家和醫(yī)生都是一樣的，都是越老越吃香，我這么做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我的畫賣一個好價錢?！蓖袢缦胗眉⒎づ砂玻康氖亲尶砂蚕嘈抛约旱膶嵙?，相信自己的價值?！斑@么說你欺騙了買畫的人，誰越喜歡你的畫，你就越欺騙著誰，難道你寫上自己的名字，就真的沒人買你的畫了嗎？”心高氣傲的可安哪能允許婉如的污蔑，“這個世界如果有一種謊言是善意的，那它就應(yīng)該被原諒！”婉如耐心地安撫著可安的情緒，她想讓可安正視自己的年輕、才華以及自信。在婉如的字典里，年輕意味著還有一段路要走，，才華是走向成功的可能，而自信呢是把才華發(fā)揮到極致的動力。她覺得這應(yīng)該是所有有志之士的共識，。“為了一點錢，你忽視了很多東西，你有沒有想過？”婉如的話對于可安來說猶如醍醐灌頂般，可安忽然覺得自己像昨天在鴻泰茶樓的歌女一樣下賤，他對婉如陳述著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一切，并表達(dá)著不想有朝一日也像那個歌女一樣被討厭和鄙視，他竟不知道眼前這個端莊典雅、頗有學(xué)識的女子就是他口中的下賤歌女！“你為什么會鄙視她呢？”婉如有些緊張。“我的鄙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甘墮落，世界上就是因為有了這些人的存在，才會變得骯臟起來?！笨砂惨庹栽~。婉如明顯有些不高興了，站起身來，隨意看著可安的畫作，她的怨氣和委屈怎么才能讓可安理解呢？她也正苦惱著。看到一幅畫，畫上畫了一個年輕人，留著披肩長發(fā)，吹著玉笛，頗有藝術(shù)家的風(fēng)范。引起了婉如的注意，“這是誰呀？”“我的一個朋友，新認(rèn)識的，他是一個只對著秦淮河舫吹奏，幻想有一天能在大劇院開獨奏音樂會的人。這人明顯是詠臨。說著詠臨的夢想，可安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辦個個人畫展，把自己對世界和人生的感悟都畫下來，“那將是我生命悲壯的延續(xù)，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對這些畫的看法，因為一個真正的畫家的內(nèi)心是很難被人捉摸的?！笨砂部犊ぐ?。婉如聽著可安的夢想，感覺自己也身臨其境了，并且希望盡早看到那一天，那個可安成為知名畫家的一天?！斑@一天會很快到來的，到時候我會送你一個巨大的花籃上面有一句感謝的話‘謝謝你今天對我的提醒’”“你應(yīng)該這么寫‘感謝我的老師保梓琳’，其實你拿不拿我當(dāng)老師我都是老師，我在國立四中教書?！笨砂灿直煌袢缙垓_了，但是就像可安說的那樣，善意的謊言是可以被原諒的。婉萍按時到了程燁照相館取照片。這程燁早就裝裱好了照片，就等婉萍來取。婉萍一進(jìn)門，程燁正給一對母子拍照，婉萍輕輕拍了拍程燁的肩膀，一回頭，程燁眼睛發(fā)直，說話結(jié)巴，只見一位明眸皓齒、愁眉啼妝、出水芙蓉、綽約多姿般的女子呈現(xiàn)在眼前，還散發(fā)一陣陣清香?！拔业恼掌春昧藛幔俊薄霸纭缇拖春昧?，你……你坐著等一下，我上去給你拿?！背虩钸呎f著就跑到樓梯，腳底還滑了一下。這個小子呀，看來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啊。婉萍看著足有十六寸的裝裱好了的照片，喜悅之情可是溢于言表，直夸獎著程燁?！安挥每蜌?，反正你的照片我也多洗了一張，一會我就掛在最顯眼的地方?！背虩钫f著不忘當(dāng)日答應(yīng)幫婉萍做件事……婉萍帶著他來到南京大學(xué)的春光劇團(tuán)。她們在排一個舞臺劇，而婉萍就是這個劇本的主演，選她做主要絕對不是因為她的演技好，而是嚴(yán)玨銘和伊莎想讓婉萍出丑，故意設(shè)計的。這一天，婉萍在臺上試著戲，可她的表演被作為導(dǎo)演的嚴(yán)玨銘稱為“矯揉造作！”嚴(yán)玨銘，一個紈绔子弟，父親是南京大學(xué)的校長，沒什么大本事，?；ㄅ说腻X，是個始亂終棄的男人，一臉的猥瑣像。婉萍一遍一遍試著一個鏡頭，又是一遍，即使婉萍演得真的不好，但對于程燁來說她都是最棒的，戲到一半，只看閃光燈一閃，是程燁拿著照相機(jī)拍下了剛才一個鏡頭。“你是干什么的？誰讓你進(jìn)來的？”嚴(yán)玨銘惱怒地問?！笆俏?！”婉萍有些自責(zé)。在一旁觀演的伊莎嘲笑著婉萍，“兔子如果能拉車，要騾子和馬何用？”同學(xué)們笑成一片。程燁氣呼呼地跑回像館，她覺得婉萍被奚落心里很不舒服，“以后在也不要讓我干這種事，看著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就嘔吐?！痹瓉硗衿际钦埑虩罱o自己和玨銘拍照的。無論嚴(yán)玨銘是個什么樣的人，最起碼他的家世好，別的先不論，已經(jīng)吸引了婉萍。“我瞧著這個伊莎和那小子眉來眼去的關(guān)系很不正常?！背虩钐嵝淹衿?。婉萍聽了向后紹了兩步，碰到了茶幾，茶幾搖晃了兩下，掉出了幾張照片，婉萍拂身撿起，驚訝地發(fā)現(xiàn)都是自己的照片，“你這個特務(wù)，誰讓你跟蹤我的？”摔了照片就跑出了照相館。彩霞和婉如在博文家吃過晚飯，告辭離去，二人朝原路返回，又來到了剛才那片樹林。一路上，婉如悶悶不樂，好像有些事情難以釋懷。是的，她為了欺騙可安的話覺得內(nèi)疚，第一次是騙可安自己叫保梓琳，第二次是說自己是國立四中的教師。“保梓琳？可我已經(jīng)說了你叫李婉如?。　薄笆裁?？你什么時候說的？”“就是你在樓上換衣服的時候啊！”婉如躊躇了，想想也就不急了，謊言終究是謊言，紙也總是包不住火的，她也算想開了。話音落處，一陣笛聲傳過，同樣是那個湖邊，同樣陰涼的天氣，婉如與詠臨相遇了，這場面與那日詠臨與可安的相識如出一轍。只不過，這場相遇，讓詠臨這個走進(jìn)故事里的人，又走進(jìn)了故事里的感情?！斑@首曲子真好聽，它叫什么名字呀？”邊說邊走向詠臨的面前，詠臨的笛聲停了。詠臨抬起頭，這張臉孔讓婉如覺得好熟悉，這是在哪里見過，一番摸索，對！是可安房間里掛著的那幅畫上吹笛子的人。何止是人眼熟，這曲子似乎也在國民飯店聽過，“這曲子我喜歡，它叫什么名字？”婉如驚訝地看著這位先生。“好聽是好聽，只可惜不是誰都能聽懂。”“那要看你吹給誰聽啊？”“吹給誰聽對我來說并不重要?！痹伵R又是一幅冷漠。婉如問了兩遍，還廢了番唇舌，詠臨才說，“它叫《滿江紅》，我希望有一團(tuán)火把這秦淮河的河水映紅?！痹伵R看著這江河水，似乎又有些惆悵了?！澳憬懈咴伵R？你和方可安是朋友，他的夢想是舉辦個人畫展，你的夢想是開獨奏音樂會，對不對？”詠臨聽后，高傲的眼神變得細(xì)膩了，她看著這個女子，似乎有話要問，“你怎么知道？你和可安是朋友？”婉如停頓了，因為目前她自己也無法定義她和可安的關(guān)系，因為她知道朋友之間是不能有欺騙的。她岔開了話題，“真巧，我主演的歌舞劇也叫《滿江紅》，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請你來助興?！痹伵R哪屑于給那些肉食者演奏，他認(rèn)為那些俗人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的音樂。聽了這話，婉如又像開導(dǎo)可安那樣，“可安和你不同，他只想展現(xiàn)自己的才華，在他的作品里淋漓盡致地詮釋自己對世界和人生的感悟，至于誰來看他的畫，他一點都不在乎。”詠臨耐心地聽著婉如的說詞，難得啊，如此一個有才華卻又高傲的年輕人，竟然聽得進(jìn)去婉如的話?！捌鋵嵞阋部梢匝?，你只管表現(xiàn)對音樂的感受，管他們有沒有聽懂呢？即使沒有聽懂也沒關(guān)系，就當(dāng)有一群傻瓜用他們的錢成全了你，讓你做了一次飄飄若仙的享受。”婉如的話驚醒了詠臨的思維，詠臨覺得自己仿佛沉睡了幾百年，思想竟然如此閉塞，若非今天這位小姐的提醒，可能這輩子自己都要虛度了。確實該找個機(jī)會辦一次了。隨即，婉如又提起了自己的歌舞劇并正式邀請詠臨助興，沒等詠臨答復(fù)，就聽“婉如姐……婉如姐……”是一旁的彩霞著急地催促著。沒辦法，婉如告辭了，覺悟的詠臨會不會去呢？范文萱小姐在燈下繼續(xù)閱讀著廖博文的小說連載，正讀到興奮處，木公館的管家敲門，“范小姐，木先生叫我來接您，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說。”汽車駛向木公館，也就二十分鐘就到了，一下車，映入眼簾的是像宮殿一樣的、有著古韻風(fēng)格的豪華別墅，富麗堂皇、金碧輝煌。管家引著范小姐到了樓上書房，書房里主位坐著木先生，依舊拿著斗煙，還有三位賓客，經(jīng)木先生介紹，原來是南京報社的社長、編輯和副編輯。眾人剛看到范小姐，便夸贊了一番，“哎呀，這范小姐果然是秀外慧中，大家閨秀一般啊，木先生可是對你大加贊賞，今日一見，我們也覺得你果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愿意，明天就來我們報社報到如何？”其實為范小姐安排工作，那也只是木先生一句話罷了，要知道木先生咳嗽一聲，南京城都得抖上三抖，何況一個小小報社呢？這是那個早晨范小姐打電話請求木先生幫的忙，木先生自然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雖然范小姐知道這樣一來會欠下木先生一個大人情，但也是沒有辦法。那樣的年代，才華似乎顯得都沒那么重要了，后臺硬比什么都強(qiáng)?！拔蚁搿覒?yīng)該愿意?！笔虑閳A滿，社長起身告辭。木先生大喜，留范小姐在公館常住，畢竟這住旅館并非長久之計啊?！澳鞠壬鷳?yīng)該提前跟我商量?！狈缎〗闫鹕碜吡恕＿@一天，陽光明媚，可安來河邊準(zhǔn)備把自己畫的那幅詠臨的畫像送給他，走了一圈，人不在！不對呀，詠臨不在河邊，會去哪呢？詠臨往日吹笛的位置站了兩個年長者，“打擾了，請問二位可曾見過每天在這吹笛子的先生？他今天怎么沒有來??？”可安著急地問，畢竟是把他當(dāng)成好朋友的，怕他出事而已。詢問之下可安才得知原來詠臨去了星光大劇院，可安趕忙穿過兩個弄堂來到了星光大劇院。走到門口，玻璃窗上貼著海報“南京著名笛手高詠臨先生為歌舞劇《滿江紅》助興演奏。原來詠臨接受了婉如的邀請，這說明詠臨的思想不再沉睡了。看罷，立即把那幅詠臨的畫像貼到了海報正中央，慌忙跑進(jìn)了劇院。這時候門口沒有守衛(wèi)，要不然沒有票可安可怎么進(jìn)去。清脆的笛聲，觀眾們沉醉其中，臺上的詠臨很平靜，絲毫不緊張，似乎這只是為自己吹奏的，或者是吹給那些聽得懂他的人。詠臨在愜意地享受著飄飄若仙的感覺，臺下的觀眾真的成了傻子。吹奏結(jié)束，詠臨鞠躬走下臺。觀眾們?yōu)樗麣g呼、為他喝彩，尤其是可安，為這個朋友高興。大幕拉開，出場的是婉如，歌舞劇《滿江紅》。詠臨走出劇院，看到海報上自己的畫像，“詠臨……”可安喊道。一番埋怨后，詠臨解釋事出突然，沒能及時通知，“對了，是婉如一手包辦的?！薄巴袢?，哪個婉如啊？”話說著，他想起來了，是那個女的！“她不是老師嗎？怎么管起演藝界的事來了？看來她能耐還不小。”腦袋一轉(zhuǎn)，看到了《滿江紅》的宣傳字報，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她明明就是個歌女！趕忙又跑進(jìn)了劇院，他要證實這件事。婉如在臺上盡情地舞著，一個轉(zhuǎn)身看到了觀眾席過道站立的可安，她有點心神不寧，但這是舞臺，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絲毫沒有失了分寸?？砂策@才想起那天飯桌上彩霞的話，更想到那天在房間里她明明說自己叫保梓琳，是個教師！想到這氣不打一處來。沒等緩過神來，兩個守衛(wèi)就進(jìn)來把可安攆了出去。如果婉如明白，善意的謊言也會對別人造成傷害，或許她會換另外一種方式，可是教訓(xùn)從來都不是老師，它是傷口痊愈后留下的一道傷疤，也有人把它叫做代價。歌舞劇結(jié)束，木先生把演員們約到悅來飯店聚餐，汽車停在悅來飯店門口，木先生下車，趕忙為坐在身旁的范小姐開門。范小姐下車，木先生蜷起胳膊，范小姐尷尬地把手搭在木先生胳膊上，一同進(jìn)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