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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冬按她在座上,溫笑著沖她眨眨眼,“是奴婢自個兒貼錢給您開小灶?!?
沈清煙喉間發酸,唔了聲又坐回去,看她出了茶廳,再一會兒端來粥,那碗粥里有些肉肝,不是什么珍貴食材,沈清煙知曉她們做奴婢的手頭不及主子寬裕,沈清煙是個公子,卻要奴婢花錢給她吃喝。
她有點難堪,可肚子餓得咕咕叫,打從她回府到現在,一整天都沒進食。
拂冬把粥放桌上,笑道,“奴婢叫廚房做了這個狀元及第粥,希望沈六公子明年下場能一舉高中?!?
沈清煙拿著勺慢慢往嘴里舀粥喝,吃著吃著開始落淚,她想拂冬這樣的好,若她是男人,一定要娶她,可是她沒本事,即使是男人,也中不了狀元,誰對她好,誰就要遭殃,姨娘病成那樣,雪生被趕走。
她仿佛是個禍端。
拂冬給她擦了擦臉,淺笑道,“您若不介意,便跟奴婢說說話,憋心里沒得傷身體?!?
沈清煙匆促的看她一眼,把頭埋低,淚水直落,哽咽著道,“我姨娘懷孕了,身子看起來很不好,我求父親給姨娘看大夫,父親把我打了一頓,還把雪生也攆走了……”
雪生一個姑娘被趕出伯爵府,就怕兇多吉少,她沒辦法救她,她這個時候恨自己沒能耐,要是她聰慧厲害,雪生和姨娘就不會受苦了。
拂冬免不得同情她,看她不停發抖,燒了些熱茶讓她喝下去,她臨走時,又塞給她一包如皋董糖,這種糖沈清煙有幸吃過一回,還是她大姐姐從青州那邊順道買回來的,說是江南特產,京里買不到這種糖。
“沈六公子不知,奴婢的娘是老夫人的陪嫁,原先是江南人,如皋?????董糖她慣會做,”拂冬道。
英國公夫人出身江南傅家,實屬書香門第,她的父親當年曾教授過圣人,更是德高望重,據說英國公夫人還是英國公親自上門求娶的,可以想象這位老夫人受盡寵愛。
沈清煙信了她這話,抱著如皋董糖走了。
拂冬轉步過旁邊夾道,進了小門,門里靠窗位置坐著顧明淵,拂冬屈膝道,“小公爺,沈六公子吃飽了,現已離開?!?
顧明淵撫著手腕上的捻珠,等著她往下說。
拂冬遲疑片刻,將方才與沈清煙的對話悉數稟報了,隨后見他數著捻珠的手頓了頓,再然后他緩慢起身,踱回房內。
——
這些年,一直是雪生近身服侍沈清煙,沈清煙早已離不得她,現兒換成了旺泉,旺泉是男人,沈清煙穿衣洗浴都沒法用他,
盥室內水花聲陣陣,旺泉候在外頭,朝里叫了聲,“少爺,要小的給您擦背嗎?”
里邊兒立時傳來沈清煙細軟的嗓音,帶著不耐煩,“不要你!你不許進來!”
她拿著香胰子笨拙的在臉上、頸上、身上擦抹,前前后后折騰了足足一柱香才把這個澡洗完,之后穿衣時還得纏裹胸布,低頭看身前繞了一圈紅痕,鼓鼓脹脹的疼,晚間在屋里是她最放松的時候,現在那個旺泉在這里,她哪兒敢放松,只能忍著疼纏好裹胸布,將臟的裹胸布收起來,偷偷洗干凈放到盥室后方的一個小夾間里晾著,這是雪生以前長干的。
她磨磨蹭蹭著又是一會子,這番下來,她人也困了,爬進床躺了下來,一翻身抱住枕頭,心心念念著柳姨娘和雪生,不覺又心尖泛酸想哭。
旺泉在收拾盥室里的衣物要送給漿洗婆子,臨出門時又轉頭問她,“少爺,要小的晚上陪夜嗎?”
沈清煙住的學舍不大,外間充做書房,供她溫習看書,外間有張梨花小榻,她午間小憩時會歇在上面,以前有雪生在,她能隨意亂睡,晚上也常拉著雪生同睡,現在可不能了,她厭煩道,“你睡外邊兒,不準進來。”
她豎起耳朵聽他奧聲,再門打開合上,人出去了,沈清煙才稍稍呼著氣,一翻身躺平,她現在連學舍都不想待了。
這時忽聽院子有動靜,砰咚砰咚聲夾雜著喊叫饒命。
沈清煙聽聲音倒有些像劉章,好奇心作怪,她下地跑窗戶邊,探頭張望,正見劉章被荀琮掐著脖子摁在地上,沈清煙驚了下,他們不是一伙的嗎?怎還打起來了?
她尚未想明白,荀琮已收了手,竟回房去了,劉章連咽著口水,隨后也回了屋。
這兩人還起內訌了。
沈清煙撇撇唇,睡回去。
一夜到天亮,旺泉早早端來膳食,粗手粗腳的給她束好發髻,扯的她頭發疼又遭她一陣嫌棄,旺泉是個粗人,在府里挨打挨罵慣了,還跟她笑道,“少爺的頭發摸著可真舒服?!?
把沈清煙氣的都沒食欲,吃兩塊桃花酥便去了學堂。
學堂這里卻熱鬧的緊,劉章放在桌上的書被撕爛了,劉章杵在荀琮桌前瑟瑟發抖,荀琮一腳將他踹在地上,周圍的學生都安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一人上前勸阻。
沈清煙事不關己,也低著頭坐下,心想著,荀琮這種人真是壞透了,自己人也照樣欺負。
那劉章被他踹了一腳也不敢吭聲,撿起破碎的紙張坐下,沈清煙能看見他臉上的恨意。
很快周塾師來授課,看見劉章桌上沒擺書,當即罰他站了一早上,沈清煙回學舍時,經過劉章的窗邊,就聽荀琮在里面教訓劉章。
“你跟顧明禎干出的丑事,卻拉我下水,他沈六跟小公爺告了我的黑狀,我回去就被我大哥罰跪祠堂?!?
“爺告兒你!你最好趕緊滾回家,不然爺宰了你這個雜種?!?
隨即屋門一開,沈清煙跟他打了個面兒,只看他兩眼冒火,立刻縮著脖子鉆屋里不出來。
不過兩日,那劉章家里來人,將他領回家,再沒見來過。
——
翌日傍晚,一輛馬車從英國公府駛向永康伯府,在永康伯府最近的蓮池巷邊,有兩個仆從抬著草席出來,空落著一雙慘白浮腫的死人腳,繞道兒朝西面走。
顧明淵叫了聲停,示意慶俞去打聽。
慶俞下了馬車過去。
不久便回來告訴他,“永康伯的一位姨娘病沒了,說是臨死前還懷著孕,他們府里嫌不吉利,讓扔遠些?!?
西城外是荒郊野地,扔到那兒不出一晚,尸體就可能被野狗吃了。
顧明淵眼神有瞬間放空,意識里是沈清煙那張哭花了的臉。
慶俞見他望著桌上的那盞琉璃燈出神,不由喚了聲小公爺,他才緩聲道,“你帶兩人去,讓她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