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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尹圍看一圈,不見了幾個學生,就是小公爺也沒到場,他不僅心急,讓手下治中速速帶人去請小公爺,并又給隨身通判使眼色,令他去找尋那缺席的學生。
這時節剛過了秋,天漸漸冷下來,但這千香園內仍開著各色奇花異草,山石林立,自成一派風光,自山石上遠眺,即見一片寬闊水塘,水上殘荷落敗,另有衰枯凄涼之感,水邊卻有四五個身著青衿的學生,正是順天府尹要找的舉人,他們圍住一個身量稍矮,身形纖弱的少年人,那臉白的通透,唇紅如丹砂,是個貌若好女的小公子。
通判認得他,他是永康伯的庶子,名兒叫沈清煙,光長了副漂亮惹眼的皮囊,是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這鹿鳴宴可沒有他的席位,竟沒臉沒皮的進了園子,可別帶壞了這些新科舉人。
通判匆匆下了假山往秋海棠林里跑去。
這廂的水塘邊,譏諷聲不斷。
“沈清煙,你怎么有臉來蹭鹿鳴宴,也不嫌自己丟臉?”
“丟臉什么?就憑這臉也能賣的幾個錢。”
說著一圈人轟然大笑。
沈清煙顫著睫毛,漲紅臉道,“我沒有蹭鹿鳴宴,是、是表兄讓我來的。”
她很慌的四處看,不見她的表兄,如果表兄在場,這些人根本不敢欺負她。
那為首的荀琮陰惻惻道,“小公爺跟你算什么正經表親,打秋風還真把自個兒當根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憤懣而糜艷的臉,嘖嘴笑,“你想參宴也不是不行,把衣服脫了,讓我們看看你是男是女。”
跟著有人起哄,“是男人就讓你坐席,是女人就讓你挑個人坐腿上。”
又是一陣譏笑。
沈清煙面露驚恐,后退了一步,眼睛里的淚珠子直落,“我要告訴表兄!”
她哭的眼尾通紅,看起來又可憐又可欺。
那些人盯著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在流動,她本能覺出危險退到水塘旁邊。
這時從林子里跑來通判,叫他們趕緊去參宴。
眾人便再無暇顧及她,紛紛轉道去上宴,走動間不知誰推了她一把。
沈清煙歪著身子一下栽進水塘里。
她不會水,在水里掙扎著叫救命,可那幾個舉人都急著參宴,走在最后的荀琮掃她一眼,神色復雜,隨后便走了。
沈清煙整個身體往水下墜,眼看著要沉塘了,就在她快脫力時,岸上忽然站著一人,垂眼俯視著她。
沈清煙看清他的臉,嗚咽了一聲,“表兄……”
被她喊表兄的人面無表情。
沈清煙在水里連灌了好幾口水,拼著最后一口氣,伸出白皙纖粉手指揪上了她表兄的衣擺,她快沒力氣了,只能求著,“……我錯了,你別生我氣。”
可她的表兄還是無動于衷。
沈清煙終?????于耗不住勁,一點點往水里沉,沈清煙的手也從下擺上滑落,沉入水中的那一刻,窒息讓她的意識逐漸被剝離,她可能真要死了。
耳邊忽聽重物落水聲,然后她被一只手托抱出水,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給她渡氣,她突的心口一涌,喝進去的水慢慢從嘴邊吐出來,她再睜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棵秋海棠樹下,枝頭的海棠花開了許多,花瓣也落了許多,她不知在這里躺了多久,身上盡是秋海棠花瓣,她的頭還在暈眩,等慢慢恢復過來,才見離自己一步遠的青漢墨玉石凳上,坐著一個俊美如玉的男人,他的肩頭也落了不少海棠花,他身量很高,即使坐著,光看他冷漠的神色,也極有壓迫力。
他身上的那件玄色織金螭紋裰衣在滴水,這么冷的天,他沒表露一絲冷意。
沈清煙忍著身子軟爬起身,眼眶發紅的瞅著他,不見他露一絲憐憫,便大起膽子先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后,一點點挪到他腳邊,忍著羞澀抬腿坐到他腿上。
沈清煙的面上閃過羞恥,但更多是怕冷,縮在他的懷里汲取著熱度,小聲的喚他,“表兄。”
可太冷了,她凍的嘴唇呈紫,兩只手怯怯的往垂在身側的大手里鉆,她忽然仰起頭往男人嘴唇上親,親了一下再親一下,隨后就發覺對方的眼底閃過嘲諷,她最終受不了的哭出來。
“我沒錯!”
她叫囂著沒錯,可是眼淚越來越多。
等到她發覺這個男人是真的不愿再對他好,她又開始膽怯,慌忙抱住男人的脖頸,仰著臉咬他的唇,很細很細的叫著他,“表兄,表兄。”
她得不到他的回應,倏地貼著嘴邊的唇,滿心恥辱,嘴上卻很依戀的喚著,“顧郎……嗚嗚嗚……我想換衣參宴。”
她把眼淚都擦到對方的衣襟上。
她快哭昏過去,男人才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將臉托起來。
所有見過沈清煙的人,都不得不承認,她有一張好臉,哪怕她再沒用,再窩囊,再愚蠢,只要見到這張臉,似乎一切都會變了味。
她哭的正起勁,五官都似浸在紅粉里,染上了一層緋,束發的紅緞繩早在她落水時就散了,她此時很狼狽,濕漉漉的長發貼在臉側,襯著這張含水似煙的臉分外女氣。
沈清煙哭停了,張著滿眼水霧,將秀氣的眉毛蹙成結,她不喜歡表兄這樣看自己,仿佛她是藏在陰暗中的臟東西,會被表兄扯出來丟在太陽底下,讓她無所遁形。
沈清煙顫了顫,不敢亂動。
男人陰沉著眸冷視她,未幾驟然朝她衣襟伸手。
沈清煙嚇得揮開他,身子一踉蹌倒地上,她緊緊揪著自己的衣領,“表兄你也想欺負我嗎?你、你從來不是這樣的……”
她的表兄看著腿膝處她坐出來的水漬,神色愈冷。
沈清煙想爬起來跑,可是她腿腳無力,她蜷縮成團,做出很兇的表情,眼睛里卻是淚,逞強道,“我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