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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主人不在,張喆忍不住眼珠亂轉,打量著眼前的套房。果真是富麗堂皇,簡直令人咋舌。
他住在樓下的高級單間,本以為已經是很好的待遇。然而跟這里一比,頓時覺得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他也意識到,這里并沒有半分的人氣。
像他們這樣常年跟組拍戲的人,四海為家,往往在酒店一住就是好幾個月,相當于是自己半個家。久而久之,一住進酒店里,就能習慣地將這里裝滿私人物品,怎么舒適怎么來。
然而這里是干凈的,空曠的,冷冰冰的。
看不到任何生活的秩序。
池晏端著半杯威士忌回來。
他慢條斯理地坐下來,解開一顆西裝紐扣,姿態優雅而放松。
“我記得我給你們放了一周的假。”他懶洋洋地說。
張喆仍然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斟酌字句:“呃是這樣的老師,確實大家有假放很開心,但畢竟我們劇組才剛剛開機,酒店的位置還比較偏僻,大家整天待在貧民窟附近,陳老師又不太出現,難免就有人開始擔心……”
張喆就是這樣,一緊張就開始習慣性地車轱轆話來回說。
池晏打斷他:“有話直說。”
“是江左,他想離組!”
張喆驟然大聲喊出來,仿佛經歷軍訓的青澀大學生——完全被這命令式的淡漠語氣給震懾住了。
“江左?”
張喆又磕磕巴巴地解釋起來,仿佛在背誦江左的履歷表:“就是我們劇組的男二號。他是選秀出身,本來是個唱跳歌手,這兩年演了幾部電視劇,反響都不錯,勢頭也很猛,現在慢慢開始轉型拍電影……”
“哦,就是那個小偶像。”池晏漫不經心道。
張喆心想,豈止是小偶像,人家可是如日中天的當紅愛豆,之所以會來演男二號,也是看中了陳導演的實力,想要沖一沖電影節的新人獎。
但是在池晏面前,他只能汗顏地連聲道:“是、是的。”
“他想干什么?”
“他說家里臨時有點事,想要出去一趟,盡量在復工前趕回來。”
當然,家里有事,這明顯這只是個毫不走心的借口。
誰知道他到底離組要干什么。
池晏:“所以?”
張喆硬著頭皮道:“陳老師最討厭有人軋戲。所以他們那幾個主要演員的合約里,都特別注明了這一條,拍攝期間不準離開劇組。”
“那他是明知故犯了。”池晏微笑道。
真奇怪,明明眼前之人,嘴角含笑,語氣也稱得上是彬彬有禮。
但張喆卻不由自主地開始眼皮亂跳起來。
“我、我明白了。”他局促不安地在沙發上扭了扭,“我馬上跟、跟他的經紀人說,不準離開。”
“嗯。”
池晏百無聊賴地看了看手表。
張喆所說的這些無聊瑣事,實在令他感到厭倦。
而現在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
也就是他的……深夜電臺時間。
在送給陳小姐的百達翡麗里,池晏裝了一只竊聽器。
本來只是為了防患于未然。
但他近來突然產生了一個新愛好,就是每天準時打開監聽設備,聽一墻之隔的人,正在做什么。
大多數時候她都非常安靜。
盡管如此,還是難免會發生一點聲音。
在房間里四處走動的腳步聲,倒水的聲音,敲擊鍵盤的聲音……甚至于淺淺的、均勻的呼吸聲。
在深夜里,這輕柔的、緩慢的聲音,來自陳小姐的聲音,會在耳機里被無限放大。
于是一種近乎于毛骨悚然的感覺,也沿著脖頸和后背緩慢向下。
他迷戀這種感覺。
只有這樣,他才可以睡著。
池晏又漫不經心地瞥了張喆一眼:“還有事嗎?”
“沒、沒事了!”張喆立刻道。
當然還有事。
像江左這種搖錢樹一般的年輕偶像,背后的經紀公司最是難纏,絕不是一句“不準假”就能打發走的。他已經跟他們費了一整天的口舌,實在沒辦法才來找陳老師的。
但chase趕客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他哪里敢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