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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移不開目光。
更何況,季雯從前見過公司里的那些男導(dǎo)演,無論咖位大小,爹味總是要拿足。從來都是站在片場,高高在上,發(fā)號施令。
但是陳松虞卻一點架子都沒有。
堂堂大導(dǎo)演,半路被強行拉過來頂缺,被自己這樣一個半吊子實習(xí)生拖后腿,竟然還能心平氣和地跪在地上裝攝影機。
季雯感覺自己內(nèi)心的天平在逐漸傾斜。
鬼使神差,她忍不住道:“陳老師,跟您說個八卦,剛才我媽說,其實別看這個樂隊都是新人,樂隊主唱好像還挺有背景的,他的父親是……”
她神神秘秘地湊近到松虞耳邊,一字一句道:“帝。國。公。爵。”
松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她向來不關(guān)心這些花邊新聞。
“我媽說,這種事不要到處聲張,我只告訴您了哦。”季雯小聲道,態(tài)度有些扭捏,“所以您也別覺得這一趟是白來啦……萬一被公爵的兒子看上,那不就飛黃騰達了嗎?”
松虞失笑。
總算明白這個實習(xí)生繞了一個大圈子,到底在說什么:她居然想要安慰自己。
“謝謝你。”她說。
松虞的聲音很真誠。
這樣一笑,更加容眸流盼。
季雯居然有點臉紅。
于是她又轉(zhuǎn)頭看向二樓,轉(zhuǎn)移注意力一般,飛快地說:“您看二樓!說不定今晚還有貴賓呢。”
和一樓的演出舞臺截然不同,貴賓區(qū)被布置得私密而幽暗,天鵝絨桌布上香薰蠟燭靜靜燃燒,桌上幾束仿生鮮花,影子在昏黃的墻面被拉得極長。
季雯不禁想入非非:“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什么s星的大人物?公爵兒子的演唱會,總要有人來捧捧場吧。”
松虞則漫不經(jīng)心地調(diào)整著機位:“不管是誰來,素材好看就行。”
她并沒有想到,自己會一語成讖。
*
演出正式開始后,現(xiàn)場氣氛倒意外很燃。
他們做的是迷幻搖滾。那位號稱身世顯赫的主唱,完全不像是玩票的貴公子,竟然真有一把極有穿透力的嗓子。吉他和貝斯也編得極其絢麗。音符被冷色調(diào)的霓虹燈管點燃了,一切都有種夢境般的躁動與喧囂。
盡管臺下的大多數(shù)觀眾都是第一次聽他們的歌,還是瘋狂跟著一起扭動,歇斯底里地尖叫,扯著嗓子大喊“牛逼”,還一個勁兒鼓動主唱和吉他手脫衣服。
松虞漸漸也有點上頭。她站在舞臺邊緣,運鏡越來越大膽,不斷兩邊切換,盡力去抓住現(xiàn)場的電光幻影。
但變故就是在此時發(fā)生。
一個男人突然踢翻了護欄,直接沖上舞臺。松虞本以為他是某個狂熱粉絲,她看到貝斯手笑嘻嘻地迎上去,笑容卻立刻凝固在臉上。
這個年輕人“轟”地倒在地上,大片的血從胸口噴涌出來,染紅了地面的幽藍/燈管。
“砰!!!”
男人高舉起藏在袖子里的槍,直接將架子鼓給打爛了。
槍聲與樂器相擊,發(fā)出恐怖而沉悶的轟鳴。架子鼓后的鼓手忙不迭地抱著頭滾到地上。
一切都發(fā)生得猝不及防。
松虞離舞臺最近,她清楚地目睹了一切。殺戮,暴力和濃重的血腥氣。
她瞳孔收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體的本能令她想要趕緊躲開。她跌跌撞撞地爬到臺階下,要將攝影機收起來。
但她卻恰好看到了鏡頭。
只是一眼。只是一眼……就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
她看到了景框內(nèi)的舞臺。
一個完美的、堪比黑色電影的構(gòu)圖。霓虹燈和殺手,腎上腺素和死亡。
下一秒鐘,她幾乎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就已經(jīng)抱著笨重的機器,無聲地藏進臺階的死角里。
而后極富技巧地,以一個刁鉆又隱蔽的角度,將鏡頭對準了舞臺。
是導(dǎo)演的本能,在這一刻掌控了她的身體。她沒有關(guān)掉攝影機。
臺上的兇手像焦躁的困獸。
他一邊繼續(xù)用槍掃射臺下,一邊用粗啞的嗓音吼道:“所有人給我趴好了。誰敢站起來,老子就喂他吃子彈!!”
臺下恐慌不已。起先觀眾們爆發(fā)出一陣驚天的尖叫,他們四散開來,慌不擇路地沖向劇場出口。
但門已經(jīng)全部被鎖上了。這時他們才發(fā)現(xiàn),場館里的保安早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令人不安的死寂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一只血淋淋的斷手垂在舞臺邊。鐵架子上一排不整齊的彈孔,像被鯊魚的鋸齒狠狠咬住。鏡頭緩緩搖過,記錄了這令人窒息的恐怖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