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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副營長渾然不知自己妻子已經把他和別人比了個遍, 看她晦暗不明的眼神還摸不著頭腦。等到晚上才知道妻子悶悶不樂一天是怎么了。
“廣播這一天天的,煩都煩死了,我都會背了。”
安娜瞥了他一眼,看他無所謂的樣子覺得憋屈。林寶珠才來多久啊,她丈夫就爬到和自家男人平起平坐的地位了。合副營倒是不太在意, 甚至還夸了周志平一番:“年輕人有血性正常, 我早聽團長說七連連長是個虎的。”
“你這心大的,今年人家都到股長位置上來了, 就在我們團, 你不怕人家薅了你的營長位置?”
安娜往他胳膊上擰了一把,合副營支起身子笑道:“那必然不可能。你也是知道我在團里履歷有多久了,就算是立了一等功, 也沒聽說哪個兵能一年升兩級。”
安娜聽他自信的口吻, 放下心來,便嗔道:“只要沒事就好。對了, 上次和你說的給安彩找對象的事情怎么樣了?”
合副營道:“有是有,我手下幾個作訓股和軍務股的參謀還有咱們團里小王都還沒結婚呢。”
他說的一堆官職安娜也不懂,斟酌了片刻只問他:“比起那周志平怎么樣?”
軍區里勤勞的人多,但也不是人人都是周志平,他皺眉粗聲道:“干什么要比來比去的。”
“你們女人之間的矛盾我不管, 你警告你妹妹別頂著我的名稱在外面表現得太明顯了。”
安娜暗罵了一聲安彩多作怪,她這個姐姐好當嗎。既然看男人不愿提起這些,便順口問:“你說那他當初還沒職位的時候,你聽了一嘴他是咋結婚的不?”
“他進軍區時候好像就結親了吧,之前楊副連還想給他介紹親事被他拒絕了。”
說起這個,他不禁想起一件事情:“楊副連的女兒喜歡他要嫁,要死要活的,奈何沒成,弄得雙方之后本來喜歡他的副連也對他臉色不太好了。”
安娜就把這話原封不動告訴了安彩,卻見妹妹詫異道:“你說他成了作戰股股長?”
安彩是真沒想到她就不回部隊還發生了這么多事情。其實那天后她早就把他拋到腦后去了,雖然年輕的連長不多,但也不是沒有。這會看姐姐說又心里覺得不甘心起來。
“你當時還說人家是農村的,這會兒倒是都考上江大成了大學生了。”
她這么一說安彩不說話了。看來人真是不可貌相,原來以為林寶珠就是個花瓶,沒想到她還是個有本事的。
“我警告你,你趁早歇了和她比的心思。你長得漂亮又會跳舞,家世清白還是文藝兵。你還怕嫁不到好的?”
安彩點點頭,她雖然不是什么善良的,但是對已婚男人卻沒什么興趣。只是想起他們家過得好心里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寶珠長得漂亮忍不住比較,她心里還是有些不自在。
***
這一年周志平只去外邊的集市上買了些東西打算寄點東西回去。打算過新年了,人人都喜慶,他穿了新衣服,和林寶珠是一套的。
林寶珠梳了個雙丫髻,配上蜜桃一樣下頜尖尖的小臉,看上去像個小姑娘似的。她往嘴唇上抹了些口脂,顯得杏眼下的一張小嘴亮晶晶的。
他看著她覺得歡喜,林寶珠就遠遠地抿笑看他。
她走過來親密地挨著他,抬頭問:“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周志平攏了攏袋子,笑道:“吃完飯就走。”
他給她戴上帽子道:“你穿好衣服,外面還冷著呢。”
林寶珠乖乖點頭,好不容易待在家里,似乎怎么和他待在一起都不嫌多。她最喜歡和周志平待在一塊兒,他做事情最有條理,計劃性很強,再不提他現在只要她說什么都慣著她。
因為離得并不算很遠,所以是坐長途車去揚州。車上人很多,氣味并不好聞。周志平看她憋得發白的小臉,便幫她推開車上的窗子。
“周志平,我難受。”
她一邊說著,一邊靠在他身上,可憐地看著他。周志平拿個橘子給她吃,后悔道:“早知道我們坐火車更好。”
林寶珠搖搖頭,她含了半塊橘子,對著窗口的灌進來的風打了個噴嚏。
車里有很多人買到的是站票,只能坐在走廊的空隙里。車上還有小孩的哭聲和人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周志平把林寶珠的頭引到自己頭上,心里在想自己該去學車了。之前部隊里有名額,他嫌用不上,現在看來以后學會了開車就買輛車子,就不用讓她受著外面人擠人的苦。
他心里正盤算著,發現自己可憐的存款簡直是不夠看。既要給媳婦買大房子,又要買車子,還要讓她買別的。周志平一邊想一邊覺得自己也許當初不該去當兵,或許能夠去做生意更好。
他這念頭也是閃過了一瞬間,畢竟哪能知曉身后事呢?路上很快就到了揚州。
第二天倒是水光滟漣晴方好,林寶珠看著變化已經萬千的揚州說不出話來。
經過幾千年的變遷,揚州早已經變了樣子。高閣樓宇,朱門繡戶早已不見,路上是新修的馬路,只有民國建的豎條的白墻樓閣在路邊。
周志平把她悵然若失的樣子收進眼里,他動了動嘴唇,只是低聲道:“還要去逛嗎?”
林寶珠指著遠方的拱橋道:“二十四橋明月夜,在那。”
宋朝的揚州,整個城市運河遍布,槳聲燈影里,菱歌泛夜,數不盡的長街市井,月明橋上看神仙。她拉緊了身邊男人的手,望向春光泛發的瘦西湖,心想:或許這是命。
周志平看她沉默的臉不覺有些驚慌,他忽然把她抱緊道:“寶珠......”
林寶珠對他抬頭笑道:“你別擔心我,我只是這么久了才來這里,有些感慨罷了。”
她頭發上毛茸茸的碎發在光中顯得柔軟,他平復了心情,卻緊了緊牽她手的力度:“好。”
周志平轉移話題說:“湖邊有賣東西的,我給你買些來吃。”他說完走向了賣東西的攤貨邊,買了斤櫻桃,卻不敢走過去,只在遠遠地望著林寶珠。
他望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有些發怔,她一定后悔來到這里吧,那里有寵愛她的親人,還有把她如珠似寶對待的親人,而在這里她只能和自己在一起。
他站在遠處沒說話,倒是和相親對象走過來的安彩看到了他。沒辦法,周志平在人群里一看就屬于比較突出,本來北方男人長得就高,他又站得板直,臉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卻眼睛一移不移地盯著一個方向沒動過。
安彩一對比便覺得身邊的男人好像又可以挑出幾個毛病來,本來她都不愿意來,但是介于她媽的面子她又來了。這個男的比起之前她交過的幾個對象根本不合格,也不知道她媽咋想的。尤其是現在比起站在那里提著斤櫻桃的高大男人,她更加看不上他了。
她順著他眼神看到站在亭子里的林寶珠,心想可真是冤家路窄。林寶珠今天就坐在亭子里,和背后的低矮的遠山和碧澄的湖水似乎融為一體,倒是比她這個揚州本地人更像江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