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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平下了牛車,就往家里跑。他動作很快,他跑進村口,氣息依然平穩,只有捏著的拳頭表示了他的心情不佳。
他正大步流星地走著,卻見遠遠地一條岔道上,一個披著頭發,戴著面罩的女人從那里轉身,只露出個背影。
周志平定睛一看,那不是他媳婦么?
她背著一個包袱,一副要回娘家的樣子。
周志平趕緊跑過去,他一把跑到那人面前。
只見他媳婦只露出一雙被水洗過的眼睛,看到他來,還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周志平看著她背著一個包袱,問她:“你怎么了?這么晚了,怎么要回娘家去?”
林寶珠用包袱打他,她犟道:“你們家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不如我回娘家去的好。”
周志平趕緊捏住她的肩膀,不給她走:“寶珠,別生氣,和我說說發生了什么。”
要是讓人知道了他媳婦回娘家去了,他這面子上掛不住。
林寶珠一邊說一邊想哭,她沒忍住,還是讓眼淚流出來了。
嬌小姐哭得抽抽噎噎的,又覺得自己這樣好丟臉,她一邊用手遮住自己的臉,不給周志平看她哭,一邊用拳頭打他。
周志平看她哭得可憐,又愛嬌地不給他看,心都被她哭軟幾分。他把她的手從臉上扯下來,讓她打他,又抱住她,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頭發。
林寶珠把臉埋進他胸前,濡濕了他薄薄的背心。周志平聽了她說的話后大吃一驚,他沒想到他爹已經這樣容不下他了。
他居然為了她媳婦不愿意借珠花這樣一件事情就要把他老婆趕出!
嬌小姐說完,發狠地咬了他肩膀一口,說:“周志平,你再解決不好這些事情,我要和你離婚。”
周志平心如亂麻,他趕緊抱緊了林寶珠,道:“不行,你是我媳婦,只能嫁給我。”
周志平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頭發,放柔聲音道:“寶珠,乖,你先回家去,我去和爹好好說說。”
如果是林寶珠真的做錯了什么事情,他離婚也就罷了。但是她根本沒做錯什么,他為什么要和她離婚?況且她說的好些東西,其實也是他想問他爹的。
但是從林寶珠嘴里得到的回答,讓他有些心亂。難道這就是他爹一直以來的想法嗎?
他牽著林寶珠的手,心里的難受感覺已經快溢出來了。
他不禁回想起這些天的矛盾和痛苦:他的媳婦再三被繼母一家欺負,而他爹總是假裝沒看見。他爹想讓他去賄賂糖廠領導和校長,他沒同意,他爹明明知道這樣的事情會給他造成影響,卻還是讓他去做。如今他的繼母不顧他說的話,背地里找人用他的名聲去給繼弟繼妹找了工作,他還沒問清楚是怎么回事,卻在家外邊看到他被他爹趕出來的媳婦。
種種混雜在一起,周志平只感覺心好累。
看來真的只有他以為,他還是周家的一份子,這么多年,要不是成家了,他也許都沒有意識到,家里的矛盾已經激化到這樣一個程度了。
他的腦內那個念頭不禁越來越清晰:
既然局面已經無法挽回了,那就分家吧!
分家吧!
第27章 分家中 你要分家,就別認我這個爹!就……
二月的天氣已經開始回溫,但是夜晚猶帶著一絲微涼。這個時候北方的農村落日似乎很遙遠,在遠遠的山頭微微含羞地掛著,而三花鄉十九大隊發生了一件事兒。
如今這個時候正是剛吃完飯的時候,該在屋里取暖和嘮嗑的十九大隊人卻忍不住紛紛探出頭來,連小孩兒也不出去玩了,仔細豎起耳朵聽村里的動靜。
隊長林高升剛咽下最后一口飯,正要往嘴里喝口茶潤潤嗓子,就聽見有人叫他。他從飯桌上站起來,急匆匆地走了。
隨著他的步伐,許多人家的討論聲也紛杳而至:
“不是吧?那老周家真的要分家啊?”
“我說,忍到現在,早該分了。這么多年了,那老大可沒少被他那兩弟弟妹妹吸血。”
“父母在,這分家哪有那么好分。周家婆子肯定不會同意的。”
林高升隨著周志平的步伐走在撒著余暉的泥路上,剛剛回溫,路邊的草垛里生了些嫩綠的播娘蒿。他盯著腳下的播娘蒿,詫異地再問了一遍:“侄女婿,你是真的要分家?”
周志平堅定地點點頭,這個念頭已經在他的腦海中凝聚成形了。
林高升看他雖然點頭,但是臉上還有苦楚和辛酸之意,他把耳朵上別的煙,遞了根給他:“抽根煙吧,別想那么多。”
周志平搖頭還給了他,“伯,我不抽煙。”
林高升是林二一家的親哥哥,也是村里的里正。他作為村長,對周家的情況早有耳聞,他嘆息道:“其實以叔來說,你這家早該分了,畢竟村里能上高中的不多。”
每年上學的學費就能嚇退一堆想要通過高考躍龍門的農民學子,而周家那小女兒能夠讀到高三,在村里其實還是件罕見的事兒。
周志平點點頭,吩咐道:“大伯,這次我分家,是已經到了不得不分家的時候了。到時候希望您能夠配合我。”
周志平對著林高升說了一些注意的事項和待會他們到周家的說話次序和主題。
林高升越聽,對他越佩服。他對周家的情況非常了解,對周爹和周媽的性格也非常清楚,整的這一套下來,他越聽越覺得,興許往常令人頭疼的分家其實是件可以剖皮拆骨、有理有序的事情來。
聽他有條不紊的安排,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面前的年輕男人長得高大,眼神清亮,散發著令人信服的光芒,好像跟著他走,就一定不會有錯。
他暗暗咋舌,以前他知道周志平這個情況,他以為周志平只是干活好手,有力氣,但是性情有些憨厚老實,畢竟他那要養活的一大家子確實拖累了很多想和他結親的人家。
但是現在來看,沒想到雖然他沒怎么讀書,但是他的安排思路清晰,井然有序。林高升想,看來以前他根本是沒有想過要這樣算計家里的人,如今可能是實在是忍不了了,才把這些心思放在上面。
林高升又看了他一眼,周志平長得比他還高,面龐是那種粗獷的英朗長相,并不平庸,甚至有些粗糲的俊朗。他一邊點頭一邊惋惜,他這樣以后保準是個有出息的,早知道這樣,就該把他家秀玉嫁給他。
他聽完了表示明白,開玩笑道:“志平,不是叔說,你想的法子可真好。早知道你這么聰明,叔都后悔沒把秀玉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