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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叔一開口果然語氣凝重:“夫人剛剛來電話,三小姐那邊出了點問題,她可能暫時來不了了……”
唐仲驍一聽這話就知道問題嚴重,母親極少會忤逆奶奶的意思,更何況唐莫寧那邊一直有唐啟森在負責,大哥的手段他知道,如果連他都解決不了,說明事情一定不樂觀。
他怎么說也是唐家人,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臉色已經不由沉了下去:“出什么事了?”
華叔看了眼許念,猶豫幾秒還是實話實說:“三小姐她……沒了。”
許念聽完這話腦子瞬間懵了,下意識就急急地接道:“什么意思?”
唐仲驍也冷下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即使他面上不動聲色,可眼神已經足夠嚇人,像是華叔再說錯一句話就會發火似的。
華叔還是硬著頭皮將剩下的話說完:“三小姐之前曾經收買陸山公寓的大廈管理員,讓他幫忙盯著許小姐和宋安平的調查進展,后來兩人大概在財務上起了分歧,那人一直訛詐三小姐。前兩日她剛剛出來就又和那人起了沖突,大概本意要那人死,結果自己反倒出了意外。”
他了解的也沒那么仔細,只能說個大概經過,可哪怕如此面前的兩人氣色也并不好,尤其是唐仲驍,面色蒼白如紙。
那畢竟是他親妹妹。
許念也怔在那里,她是希望唐莫寧罪有應得,可這消息實在太突然。
華叔看唐仲驍一直沒說話,知道不是時候,可還是理智開口:“機票已經訂好,得回去看看。”
他們才剛回來一天就出了大事,哪怕唐仲驍如今和母親鬧得不可開交,可這種時候也必須親自去一趟。他點了點頭,華叔就退下去處理其他事務,夜重歸于寧靜,只剩之前的兩人面面而站。
可再也沒有剛才那陣輕松歡喜的氛圍——
許念擔憂地看向身邊的男人,此刻他冷削的側臉被稀疏的光線模糊了,只能看清一雙眼沉如星海。她吞了口口水,開口時聲音都有些不穩:“我陪你去。”
他緩慢的看過來,她那一刻尤為緊張,這個妹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是不言而喻的,她甚至擔心他會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然而他異常平靜,就連伸過來撫摸她臉頰的手都平穩至極:“不用,你待在奶奶這里。”
她還想再說,可轉念想到唐家現在會是怎樣一番局面,于是還是徹底地沉默下來,去了只會讓他分心,唐夫人這時最不想見的人一定就是她。
如今許多事都不需要再用言語表達,彼此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么,唐仲驍讀懂她眼底的不安,順勢將人攬進懷里,音色沉了八度:“和你沒關系,走到這步田地是我與母親共同的責任,該反思的是我們。”
他沒有一天不在懊惱懺悔,可上天還是沒給他任何機會,并不是所有事錯了都能彌補,有的悲劇一旦開了頭就注定不能喜劇收尾。
誰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代價,有因必有果。
他和母親也徹底地失去了親人,以后都要在無盡的自責和內疚中了此余生,這個教訓直接又殘忍,現實就是這樣,不會對誰手軟。
全都一視同仁。
許念感覺得到他的難過,她太想安慰他什么,可這遠遠不是幾句蒼白的言語就能撫平的。她只能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用自己并不溫暖的身體努力貼向他僵硬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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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外面忽然開始下起小雨,氣溫驟降,許念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她翻身看向身旁的男人,院子的路燈晃著他的臉,他始終安靜地緊合眼眸,氣息淺淡。
可她知道他沒睡著。
聽著那淅淅瀝瀝的雨聲,像是每一滴都落在了她心上,那總歸是一條命,還那么年輕,一點觸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許念忍不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球球現在怎么樣了?那么小的孩子沒了父親母親,簡直造孽。
唐仲驍終于伸手摟住她不許她再亂動,低啞的男音輕輕傳過來:“別亂想,好好睡。”
這種情況怎么可能還睡的著?真以為她那么鐵石心腸嗎?她也翻過身去抱住他,將臉貼上他硬實胸口,聽著那一聲聲地沉穩心跳這才安寧不少,可聲音依舊悶悶地:“你自己不也在亂想。”
唐仲驍安靜下來,只用手指一下下纏繞著她的發尾。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雨聲漸小,他這才壓著嗓子說:“帶你來奶奶這,一方面是讓你見見我最在乎的人,另一方面是想……在她的見證下向你求婚。”
許念的心跳驀地漏掉一拍,抬頭望進他漆黑的眼底。
他臉色不好,說了這么幾句又沉默下來像是在緩口氣一般,等忍過那陣才又接著說下去:“現在恐怕都要放一放了,可我的心你都懂,不許胡亂猜疑。”
難為他這會兒還記得向她解釋,許念心里酸澀得難受,在他胸前拼命搖頭,聲音近乎哽咽:“不要緊,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愛情這條路也千百種模樣,他們或許磨難重重,可最終的結果能通往幸福就夠了,過程再艱辛,只要是和他一起就不覺得苦。
他將她抱起來放在身上,掌心溫柔地撫著她的脊背,一下下像是在安慰。快天亮的時候她總算睡著了,唐仲驍這才慢慢將她放好,俯身在她額頭吻了吻。
華叔早就在門口候著,等他披了外套出去,馬上把那邊的情況匯報了一遍:“太太老毛病又犯了,剛被送去醫院,現在家里還有大少爺撐著,但家里公司兩頭忙,始終顧不上。”
唐仲驍一言不發地將外間的窗戶推開一些,空氣里都是雨后的清新,迎面打了過來,這才讓他清醒不少。
“我待會和奶奶辭行。”他說著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臥室的房門。
華叔會意:“這邊我會安排人,先生放心。”
唐仲驍心里有事,也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靠在窗邊點了一支煙。
這次華叔沒攔著,跟了他這么久什么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嘆息一聲:“先生除了陸山那件事上辦的不妥,其他時候對三小姐都還算有底線,走到這一步,不全賴你。”
知道對方是在安慰自己,他忍不住苦澀一笑,這一笑就扯得胃里翻江倒海起來,抽進去的煙好像全都堵在了胸口。唐仲驍開始劇烈咳嗽,他怕吵醒許念一直在忍,可越忍咳的越兇。
華叔急忙去給他倒水,他喝了也沒緩解多少,手里剩下的大半截煙被他直接攥在指間給捻滅了,火辣辣的灼痛感才讓他那陣窒悶得以紓解。
他說:“偏偏就是這一件事毀了她,不用開解我,錯就是錯了。”
身后的老人向來心疼他,聽完這話張了張嘴,最后竟什么都不再說了。所有悲劇的起因都是這一件事,一環扣一環,時至今日已經牽連了多少人。
三小姐這一走,所有事總算塵埃落定。
“或許,命里皆有定數。”也就華叔還敢這么跟他說話,唐仲驍看著窗外走神,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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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驍很早就出發了,許念醒來時枕側早就沒有人,只剩鼻端若隱若現的沉木香,是他的味道……
她低頭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那串他始終不離身的佛珠,都顧不上穿外套,趿拉著拖鞋就往外跑,迎面卻險些撞上人。
是祖宅里一個年紀很輕的下人,名喚小可。
小可好不容易才穩住托盤里的午餐,忍不住瞪大眼:“許小姐你慢點,要是老太太看到可不定怎么訓你呢。”
許念顧不上解釋,抓著她的手就問:“唐仲驍呢?”
“先生早就走了啊。”小可搖了搖頭,把東西放在紅木桌上。
許念失望地看著大門口,又恨不能狠狠捶自己幾下,怎么能睡這么死?他一走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見,居然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有。
她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又抬眼去看一旁的鐘表。
小可忍不住就笑了:“許小姐和先生感情可真好,這么快就開始想他了。”
許念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確是在思念那個人,簡直牽腸掛肚。她臉上有些不自然,這才想起來問小可:“奶奶那邊還好嗎?”
唐家小姐出事的消息也一大早就在下人間傳開了,都是忌諱沒人敢提,小可年輕嘴巴沒個把門的,探了探門外才小聲說:“老太太一直不喜歡這個三小姐,我們也不喜歡,平時霸道慣了,誰都知道早晚要出事。老太太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倒是難過了一陣,晚上看起來像是沒事了,這會兒正在偏廳念經呢。”
許念聽著心里百感交集,怎么可能一點不在乎呢,要真不在乎就不會這么早就在佛堂了。
趕到佛堂時見老人家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那里,手里捻著一串珠子,嘴巴微微蠕動不知道在說什么,面前放了厚厚一本經文。許念悄悄地進去,掌心合十,也虔誠地磕了頭。
老太太這才回身看了她一眼,大概已經念經完畢,慢慢地站起身來:“年輕人也信這個?”
“不信。”許念伸手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