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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輕轉動杯盞,接著才漫不經心地瞧過來:“說說吧,為什么心情不好?”
這下換許念低頭喝茶,沉默不語。唐仲驍并不催促,耐心地看著她,終于見她抬起頭來,卻只是淡淡笑道:“就是工作上的事。”
陸山的問題,和唐仲驍說似乎怎么都不合適。
唐仲驍也不再追問,就一直抱著胳膊安安靜靜地等她吃東西,盯著她的一雙眼沉得似海。許念在他那壓迫感性十足的目光下只能拼命低頭,最后結局便是有些吃撐了,出去的時候皺著一張臉難受極了。
如果這時候提議走一走,會不會被某人認為是“事兒媽”?許念這么想著,結果就見唐仲驍詭異地沒往車邊去,反而沿著路邊的人行道慢慢往前,頭也不回地說:“今晚難得看得到星星,走一走。”
許念先是愣了下,接著嘴角不易察覺地露出一點笑,急忙就追了上去。她偷偷看唐仲驍的臉色卻并沒發現什么異常,真是奇怪,似乎她每一個細小的念頭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里離護城河近,夜晚散步的人非常多,有學生模樣的情侶,還有一家三口嘻嘻笑笑地從身旁經過,所謂幸福原來便是這般簡單。
許念和唐仲驍并肩走在一起,兩人卻都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其實很多時候,他們彼此間似乎都找不到任何融洽的話題……
兩人的手背不時會碰到一起,若有似無地,許念轉頭看了眼旁邊的景色,尷尬地想抽回,接著卻被人捉住了手指。
大概是晚上寒氣重,他的指尖也冰冰涼涼的并不溫暖,可是手掌很大,慢慢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那份陌生的安全感讓她心底有片刻的恍惚。
這似乎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牽手。
他力氣大,許念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夜風輕輕拂過,氣氛難得的好。走了不遠那男人忽然停住腳步,側過身仔仔細細地盯著她瞧,許念被看得不自在,垂下眼躲開:“干嘛?”
他卻不說話,另一手捏住她下巴迫她又抬起頭來。
兩人挨得極近,他身上淡淡的氣息又侵入鼻腔,太多曖昧的記憶紛至沓來。許念的心跳又開始不穩,接著就見他往前一步愈加貼近自己。
意識到他要做什么,她倏地閉上眼,接著卻是唇角滑過一抹涼意,再睜開眼只見男人好看的唇微微上揚,晃了晃手指:“唇膏花了。”
剛才那副吃相,不花才怪。可許念此刻卻覺得有些羞惱,剛才她還以為……以為他要吻自己。
唐仲驍不知道看沒看出她的窘迫,眼底帶笑,卻牽著她繼續往前走:“這里離家不遠了,我們走回去。”
許念狠狠在心里鄙視自己,果然和流氓在一起久了連思想都會變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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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走了沒幾步卻聽到有人喊“救命”,只見離的不遠處有人圍觀,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什么。
許念想也沒想就拉著唐仲驍往那邊跑,剛剛離得近了便看到有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倒在地上呼吸艱難,一起的大概是他的老伴,正在神色驚慌地向身旁的人求助。
路人除了幫忙叫救護車誰也不敢貿然向前,畢竟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事關人命馬虎不得。
許念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便擠進了人群里,她初略看了下,那位老人的半邊手腳已經全無知覺,唇角還有口水往外流出,說話時含含糊糊吞吐不清,心里幾乎已經有了結論:“阿姨,可能是腦溢血,你先別動他。”
許念說著讓老人平臥,將他的頭偏向一側,又將他領口和腰帶都解散,拿了塊手帕沾了礦泉水替他敷額頭,這樣血管遇冷收縮會減少出血量。
唐仲驍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只有這個時候的許念才最有魅力,發直內心且專注地做一件事,本身就很吸引人。
救護車來之前許念只能簡單做些應急措施,好在這里離醫院近,等老人被搬上車時她才松了一口氣。
那位阿姨連感謝的話都來不及說,回頭看她時眼里卻有些淚,許念很多年沒有過這感覺了,學醫的人,誰都渴望救死扶傷帶來的滿足感。
此刻她一顆心都是澎湃激揚的。
救護車很快開走,人群逐漸散去,空蕩蕩的馬路邊只剩許念站在原地心中萬千感慨。唐仲驍伸手攬住她的肩,看著她失神的模樣,低聲道:“回家吧。”
許念慢慢地轉過頭,半晌才“嗯”了一聲,這樣的夜晚,這樣短暫的一切,好像一場夢。
她的夢想在那年,早就支離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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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許念早早睡下了,唐仲驍卻在書房和華叔說話。華叔站的筆直,恭敬地匯報:“許小姐今天見了個朋友,是陸山的同學。”
唐仲驍穿著睡袍,視線也不知落在了何處,燈光稀稀疏疏地落在他臉上,越發的晦暗不明。
可華叔知道他在聽。
“這個人叫宋安平,我查過背景很干凈,沒什么問題。和咱們也沒交集。”他說完頓了頓,“算是意外,是我疏忽了,不過看樣子沒說什么。”
唐仲驍這才看他一眼:“我不希望有下次。”
華叔垂了頭:“是。”
見他臉色緩和一些,華叔才接著說:“老太太那邊想讓你回去一趟,先生,這事不能拖。幾個孩子都成婚了,就差你——”
唐仲驍把手里的打火機扔了出去,“嘭”一聲砸到華叔腳邊的書架上,他立時噤聲。
房間里一時沒人說話,華叔知道自己逾越了,等了好一會才聽唐仲驍道:“我會自己和她說。”
“是。”華叔額頭都是汗,唐仲驍平時看著不愛說話,可脾氣上來了誰都制不住,許念倒能拿捏得住他,可惜……唐家定然瞧不上她。
華叔就不懂了,像先生這么精明的人,怎么偏得選這么難的一條路去走。
等回了房,床上的女人早就睡迷糊了。唐仲驍將她攬過來,許念就本能地循著熱源往他懷里鉆。他低頭瞧她那副模樣,一張臉干干凈凈毫無防備,也只有這時候才心甘情愿地任他接近。
他將臉頰貼上她的,腦子里一直回想著晚上那一幕,她失望的眼神那么明顯,讓他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哪里是小刺猬,分明是只鴕鳥。”他輕聲說著,滿腹的無奈卻只有自己聽得到,接著忽然見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兩人對視著,她大概以為在做夢,翻了個身又背對他。
他沉默著,重新將人抱過來,這是他的劫,他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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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入冬,今年的日子仿佛格外漫長,一天天地似乎總也過不完。許念開完會出來,卻見小紀在辦公室門口走來走去,臉上有些猶疑的神色。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后:“怎么了?”
小紀被嚇了一跳,摸了摸鼻子才說:“唐先生今天帶了個人過來,安排我帶一下。”
許念“哦”了一聲也沒太當回事,或許是個小模特、小明星的,反正像他這種人捧個小情人也不稀奇。轉身要走卻見小紀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徹底停了下來:“到底怎么了?”
小紀吞了口口水:“是、是陸舟。”
許念當下也被驚得說不出話。
那次之后許念也曾偷偷去看過陸舟好幾次,后來被發現了,他甚至有意避著她,現在回公司反而是唐仲驍出面安排的,她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許念直接去找了陸舟,他正在自己的臨時辦公桌前看文件,見到她馬上緊張地站起來,半天才說:“大嫂。”
他身上多了幾分沉穩的氣質,可是見了她便馬上原形畢露。
小紀也一臉不安地跟在后面,像是怕她發火,畢竟陸舟之前干的那些事兒差點把整個公司都搞垮了。
許念看了他幾眼,說:“跟我過來。”
陸舟的表情更僵硬了,小紀低聲安撫他:“沒事沒事,讓她罵一頓就好了,許總是刀子嘴豆腐心。”
陸舟自己也知道當初做的事不可饒恕,一米八多的大高個,走進去時卻像個犯錯的孩子,低眉順目地站在辦公桌前等批評。
許念卻坐了好一會都沒吭聲,陸舟熬不住了,自己主動開了口:“你別遷怒別人,要是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
看著他那副樣子,許念忍不住笑了:“走?走去哪里,繼續去當服務生?”
陸舟頓時就沒話說,站在那更加躊躇無措,偷偷瞧了她好幾眼,每次都被她瞪回來。
“說吧,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許念側過身去不再看他,說的話冷冰冰地。
陸舟眼神一黯,音調也瞬時低了下來:“我是真的想好好做,你要不放心,就一直讓我待在底層。”
許念看了他一眼。
陸舟又說:“我知道自己以前太混蛋了,小紀都告訴我了,我差點害爸媽的心血全沒了。這次回來怎么還有臉亂來?嫂子你不信我不要緊,我都理解,自己也沒臉再見你。要不是唐大哥——”
他說起唐仲驍,許念的眉頭就不自覺皺起來:“你和他是怎么聯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