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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作夢。
這個夢很奇怪,他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穿著別人的皮囊、透過別人的眼睛看夢。
他敲了敲桃木門,那隻手白晳修長,內臂有一行紋身,前面的英數字很模糊,只見尾碼是iiiya。
「茶要下果醬還是蜜糖?」
門后傳來聲音,聽起來像中年男人——「藍莓果醬吧。」
他俐落地轉身,走到大廳靠門邊的開放式小廚房,大廳兩面都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夜空,沒下雨卻閃著巨型白色閃電,只是夜空顏色也有點奇怪,竟是濃郁深紫。
媽啊,他們身處的樓層肯定很高,窗境幾與云層齊平、閃電觸手可及,似隨時把這里劈開。
他輕車熟路地準備紅茶,一張陌生的男人臉孔在攪拌中破碎,看不真切。
順時針轉圈的茶湯,在他的注視下,忽然逆行。
他眨眨眼睛,懷疑自己是眼花看錯了......
然后他放下茶匙,走到桃木門前,敲了敲門——「茶要下果醬還是蜜糖?」
門后傳來悉悉窣窣的聲音,下一秒,門打開了。
一名頭發銀白、體態挺拔的老人放下書,「你剛剛已問過我這問題了吧?」
他側側頭,與老人對視一眼,彼此漸漸心領神會。
老人的雙眸泛起鋥光,發動能力感應四方,「附近有能操控時流的能力者。」
老人步伐自信地走出大廳,他跟隨在后。
下一秒,玻璃窗外就憑空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立刻踏前,伸手把老人護到身后。
當意識到那瞬間出現的異能者是誰后,內心竟爆出巨大的愉悅,臉上雖不動如山,但若有尾巴早已是搖得跟風車一樣。
「十九!」
老人驚呼——窗外半空中的青年血流披面。
青年消失了,再出現時已瞬移至室內,跪倒在地。
老人與他急忙上前扶持著名為十九的青年,他心中除了喜悅外又爆出一層擔心。
赤發綠眸的青年立即以一手按著自己,額角傷口開始自癒,但綠眸中的光芒已十分微弱。
老人當機立斷地吩咐,「你別再浪費能力自癒。伊利亞,去拿藥箱。」
「沒時間了,你要立即帶走她!」
此時,青年的袍子被掀開,懷中有一物在蠕動。
他與老人定晴一看,竟是個小女孩,白發棕膚的小女孩。
老人立即明白了狀況,「傳說中的金眼女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帶這么大的伴手禮。」
「若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會來找你!」
老人聽罷不語,只是點點頭。
就算天塌下來了他也要遵守老人吩咐及保護青年無損,他急步去取藥箱,邊走邊檢查里頭的無針注射器、藥劑及真皮修復器,而老人帶青年及小女孩移步至沙發。
女孩坐在沙發上,體態細小得腳不能碰地,看上去只有三、四歲。
十九跪在她前面握著她的手,語氣溫柔,「......不用怕,他們會照顧好你的,好嗎?你要聽他們的話,很快就能回家了......」
十九抬頭看見了他便站起來,眉頭微皺、眼神復雜,「別忙了,過來。」
他依言照辦,步伐急速。青年也衝前數步,緊緊抱住他、撥亂他的發。
「別裝了,我知道你看見我可是高興得要死!」
青年的氣息是如此熟悉,在這樣危急的境況下,他也控制不住內心如浪濤拍岸般一波又一波涌上的欣悅,但他只是抬手輕輕回抱青年。
「你的傷......」
「沒大礙,我們沒時間了。」他邊拆開黑袍披到女孩身上,邊向著老人說,「我知道你的信徒爪牙也在找她,但我們那邊搶先了一步,我好不容易才能把女孩偷出來的,組織里的厲害人物很快會空巢而出,他們會不停追殺我,你快帶著她走。」
「要走一起走,我不會再讓他們碰你一根毫毛。」
「夠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還沒完全相信你,你還是個想弄出世界末日的瘋子。」青年血跡斑斑的手滿懷愛憐地摸了摸女孩的頭發,「只是......他們當初說要尋找金眼女孩、要她去拯救人民的時候,我不知道她那么小、還不懂操控自己的力量......她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能讓她當扯線木偶。」
「好孩子。」老人嘆笑,笑中帶著憐惜與驕傲。
綠眸青年狠瞪老人一眼,「你只是我兩害選其輕的選擇,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根本不想逃離這世界,你只想報復它。」
老人也不否認,只道,「我是想重塑這世界,都寫在日程表里的。」
「是啊!人們天天在倒數呢,你在一百天后就要毀了南半球,你能怪他們瘋了般去搶這女孩嗎!?」
他開口打斷爭執,走到惶恐不安的女孩身邊,「你們真的要挑這時間進行第四十八次爭吵?」
綠眸青年轉而狠瞪他,但把心思放回正事上,「可能有人看見我瞬移到塔尖了,也可能沒有。我會出去引開他們的注意的,你們趁這時候走。」
老人道,「你扮演英雄,我這『魔王』卻要尖叫著逃走?戰力分配上不對吧。」
「你不懂,他們已經密謀攻頂很久了,現在你要顧忌我跟女孩的安危就會綁手綁腳,勝算說不得準,你要先顧好女.....」
老人的眼眸忽爾波光流轉,極淺的顏色在顫動。老人去拿擱在沙發旁的大吉他盒揹上肩。
下一秒,落地玻璃窗整片爆裂,一頭白色巨犬撲衝而入,另一頭緊跟其上,犬上有人。
他舉起單手,所有玻璃碎片都被彈開,竟是張開了覆蓋極廣的電磁護盾。
十九抱起女孩,老人氣定神間向騎犬的女人道,「這里沒電梯還不夠表明我不接客嗎?」
操控奇利的女人連頭發都是黏土組成,她無視老人,向十九發話,「哼,我早知道你是個間諜、是個叛徒!像你這樣養在狗籠的孩子只會玩英雄家家酒,沒那胸懷去大義滅親。」
「我只是看不過眼你們利用一個小女孩!」
「現在才來大義凜然?站在你旁邊的大魔王,第一個利用的小孩是你吧。」
「為什么是狗?」看上去一臉無聊的老人打斷他們的對話。
「什么!?」
「我想問你很久了,你可以用黏土操控其他動物,為什么是狗?」
「這還不夠明顯嗎?」女人獰笑,「因為你愛養狗啊!對吧?小狗狗們!」
女人兩指向前一揮,兩灘黏土就像蛛網噴射而出,蒙住他與十九的臉,立即硬化封住口鼻。女人再操控黏土聚集在身下奇利的頭頂,巨犬前衝,直把他撞倒在地。
護盾消失。
老人的手臂劃出半圓,他與十九的黏土面具粉碎,而掌心對準的巨犬身上黏土亦化粉末,衝擊波橫掃之處血肉均被鏟走,奇利的半身化為一排白骨,連叫都沒叫一聲已痛快死去,女人向前翻筋斗,利索地在尸身血肉中站起來,她面無畏懼、只是彎彎手指。
奇利從兩面玻璃窗中跳入、左右夾擊,一隻接一隻彷似源源不盡,每隻均有半人高度。
十九見狀立即把女孩塞到老人懷中,瞬間消失。
他與老人同時怒喊,「十九!」
青年再出現時已抱著奇利瞬移至塔外,將巨犬從高空扔下,然后故技重施。
一隻、兩隻、三隻奇利被扔下......女人怒吼,指示奇利們撲向老人與女孩。
「抓住人類男人——!」
戰鼓敲響。
三頭龐大怪物向老人暴衝,老人抱著女孩后退,直接躍下玻璃窗的大洞。
「伊利亞,來一場新的冒險吧。」
老人跳得乾脆俐落,女孩嚇得連叫都沒法叫。
他跟隨老人一舉躍下,墜入無窮無盡的深紫夜空,被白色閃電所包圍。
所謂的「塔」竟是看不到地面、無窮無盡的玻璃外墻大廈,塔身傾斜,除了塔頂外所有樓層都沒人居住。巨塔與天齊高,彷彿一支獨秀的玻璃蘆葦插在泥地上。
玻璃塔之高似可觸碰星星,他們破開一層又一層的云霧,還是看不見地面。
奇利們前撲后繼地躍下,在傾斜的大樓外疾奔,利爪下玻璃碎四濺。
他一手張開電磁弧盾擋走玻璃,另手以槍炮射擊,迫得奇利們左閃右避、大失黏土。
老人在自由落體,一手掩住女孩眼睛、一手伸出五指大張。
彷彿面前出現了隱形墻壁,其中一頭奇利的腦袋被生生壓扁,衝擊波掃了一遍,牠從頭到腳的黏土及皮肉就被剝走,剝皮尸體越過他們頭頂往下掉。
顯然是群目的犬王怒吼,那種尖嘯十分人性化,極其恐怖。
老人懷中的女孩嚇得細叫一聲。
下一秒,他們竟重回塔頂、從頭開始掉落。
老人與他對看一眼,然后同時看向女孩,了然于心。
「哦,是時間啊。」
這次狙擊他們的奇利遠不止三頭,十九圍著高塔不停瞬消及瞬現、彷彿百個分身同時出現在不同地方,一隻又一隻奇利被扔下、被踢飛,在他們身邊下了犬雨。
老人不把奇利放進眼內,只抱緊在顫抖的女孩、輕撫凌亂白色長發,細語安慰。
畢竟若害怕的女孩一直讓時光倒流也夠嗆的。
一群奇利在頭犬帶領下,前后錯落、連奔帶跳地朝他們襲來。
閃電是天界巨樹瘋長的根莖,每次暴閃都在玻璃墻上雙生,照白他們的臉孔、奇利的赤眼。
他腳下有飛行裝置,在半空中活動自如,靈活迅猛地游走在老人與奇利之間,發炮攻擊奇利、為老人格擋如雨碎片及每一張血盆大口。
他與十九不間斷攻擊令犬數銳減,兇悍犬王卻只受輕傷。
好時機出現,他一收回護盾,老人緊接著舉起手,想發動能力殺死頭犬......
「欸?」
老人的眸光一閃后就熄滅,似短路的電燈泡。
衝擊波沒有出現,超能力消失了。
老人霎時被拋離大廈外墻,下降速度突地加快,開始失控翻滾!
原來老人剛才用異能去維持平穩下墜。
「......伊利...伊利亞!」
老人死死抓緊女孩,向他的方向伸手。
他立即俯衝追上,想抓緊老人的手,他們的指尖擦過好幾次才終于抓牢彼此。
他轉頭察看窮追不捨的犬群,心中想法是很難護全老人女孩又同時迎戰惡敵。「我相信是時候用那一招了。」
「哦,用在這孩子身上絕對不虧,前提是我的能力可以重開。」
恐怕女孩的能力代價是剝奪周圍所有異能,包括她自己的,就是不知道維持多長時間。
老人知道女孩控制不了自己的異能,還是半開玩笑地哄她,「嗯?小甜心,可以替我按開那異能鍵嗎?就當可憐可憐老人家?我答應之后不迫你玩自由落體了,好嗎?」
女孩似懂非懂地抬頭看他,黑袍陰影下,金色眼眸卻漸漸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