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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我回家吧。」
說起曹操,曹操就到。
徹底無視站在書桌旁,攔截他必經之路的女生,他跨跳過書桌向門口走去。
緲緲亦步亦趨,手指頭幾乎戳到他的背,「喂,洛希你聾了嗎?我讓你送我回家!」
他沒有時間理她,要趕在警察逮他進安全屋軟禁前偷溜。
凌日狙擊事件經歷了半天時間發酵,在放學時段人來人往的走廊上,現在兩個英雄聚在一起太惹眼了,何況緲緲還在鬼吼鬼叫的,不理她不是個選項。
下一秒她可能就會開始助跑,整個人跳騎上他的背,樹熊般抱著不撤手。
以這傢伙的性格絕對做得出這么丟臉的事。
「為什么?」把背包甩上單肩,他開始愈走愈急,緲緲也愈跟愈快。
「你裝什么裝,你早上去見你爸了吧?你媽剛才也來找你了,你還問我為什么?他們沒吩咐你要照顧我嗎?」
說得好像只要是那對「老夫老妻」的吩咐他就會聽似的。
他說,「玩家家酒是他倆前戲,我只是個受害者......等等,我聽到的是孤兒的妒忌嗎?」
「我已經不是孤兒了,院友。」緲緲挑釁地說,「你知道自己沒被收養是因為性格太爛了對吧?你這雙面人!」
他跟身后那粉紅頭毛的孽緣是從孤兒院開始的,但雙方對孤兒身分都沒怎么介意,因為a.緲緲因為外形可愛又嘴甜老早就被領養了;b.他根本不想被收養;c.他倆都因為善用可憐孤兒身分撈到不少好處,一同扼腕年紀愈大就愈失去這魔力了。
他道,「我為什么要送你回家?反正你從小都沒人照顧,還不是活出了公主病?你死不去的。」
這傢伙的生命力比蟑螂還強、比泥鰍更滑溜,他親眼目賭她連續半個月每晚溜出房間去搜刮冰箱,東窗事發之后還能推鍋給比她大六歲的孩子,讓院長痛哭流涕地道歉錯怪了她。他有信心她會活到二百歲,前一百歲用以一統各國、后一百歲去征服銀河系。
緲緲脫口而出:「我操你......!」
還說他是個雙面人,這小雙面人面對知根知底的「院友」時也控制不了脾氣,招來附近兩三個途人驚訝側目。
他倆畢竟有「孤兒英雄」的形象要守護,不若而同地扯出能滴蜜的假笑,閃靈電影里那對雙胞胎似的,令同學們望著他們的眼神都有點不對了。
他道,「明明是過氣童星,你的偶像包袱可真重。」
緲緲一步不落地跟緊他,死活不松開咬緊獵物的口,「彼此彼此。」
流連在他們身上的視線,都被他們像總統伉儷般嫻熟的微笑跟二十度角揮手給打發走。
他倆在嘴上你來我往,邊掛著僵硬的芭比笑容,邊腳下生風地前后衝出校門。
他畢竟腿長一點,緲緲進行百米競步后已經有點喘氣。
「你、你究竟要跑去哪里?送我回家又礙不了你多久!你還是男人嗎?」
「我打工快遲到了!」
「凌日連腿都被扯斷了,你還打什么他媽的工?你真的不怕死嗎?」
「我不像你被收養了有爹有娘,全勤獎金跟房租可不是從樹上長的!」
緲緲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答案的,可能他們畢竟是太久沒有說話了吧。
緲緲大聲地嘖一聲,三步併兩步與他并肩,「我會向十八號告狀的。事實上,我明天開始就會跟學校每個人泣訴,你為求自保把我扔下,讓我這美少女孤零零地承受被狙擊的恐怖。你狼心狗肺!不、你根本沒有心!你覺得我這樣控訴之后,你還能在學校過得風生水起嗎?」
他反擊,「你可能畢不了業,我可是快要上大學了,誰在乎高中形象?像你般死咬著六歲的人設嗎?」
緲緲回以重炮,「這是個小鎮,上大學的都是同一批人,你能逃到哪里去?」
步出校門,他們互瞪了好一陣子,緲緲的雙眸威脅性地泛起波光,隨時用一個煙花把他炸飛。
不用勞煩那狙擊手,她自己就可以把他打進醫院。
他從五歲起就出盡渾身解數避免與她互毆,不能現在跟她毫無瓜葛時才前功盡廢。
「若我拒絕的話,你會把我炸成一朵煙花嗎?」他慢慢雙手環胸。
「有這個可能。」緲緲也學著他雙手環胸。
「炸完之后若我跟別人說你打我,你會把我再炸得更高嗎?」
「有這個可能。」
這就是他想知道的一切了。
他放棄地向緲緲家的方向擺擺手,示意她帶路。
緲緲發出歡呼,雙手握拳高舉向天,「我就知道你心軟又好色,拒絕不了美女!」
……若他今天再用力翻一次白眼,眼球肯定就會跌入腦殼之中。
***
「這是你回家的方向嗎?你是不是故意繞了遠路?」
「哪有......」
「說真的,我沒時間陪你玩了!我跟店長說半小時后會回去的!」
他大概只知道緲緲住在城西,但她走了十五分鐘愈走愈遍離城鎮,再走遠點就要進入山邊了。
雪貂市到處都是高山峽谷跟森林湖泊,佔地廣闊的紅杉木國家公園就坐落在東北方,步行徑途經他們學校附近,除了已開發的步行徑之外就是原始野林,每年一到旅游旺季就總有好幾起旅客迷路或登山受傷意外,他不信緲緲明知狙擊手在市中,還突然提起興致抓他踏青。
緲緲嘴硬道,「現在離夏天還遠著,店里不差你這個間人啦!」
說得對,因此離林邊愈近,隨著人煙減少,氣溫也愈來愈冷。
他用上吃奶的勁去瞪女孩的后腦勺,女孩踩在被黃綠林葉覆蓋的廢置鐵路軌上,步伐輕快,邊漫步邊對著小鏡子補唇妝,連后腦勺看起來都那么歡樂。
他羨慕她該死的平衡力、還妒嫉高中女生能抵御低溫的神奇體質,短裙下、襪褲上有絕對領域。他悻悻然拿出背包中的圍巾,「......你是覺得我很好騙還是怎么的?你進山是想干什么?」
「我是覺得你很蠢啦,但勝在還有點能力,你把我送到舊時的隧道工棚屋就可以走了。」
因為他沒有轉身就走,確定自己奸計得逞的女孩邊哼著小曲,邊用尾指抹走溢出的唇膏。
「你為了不去安全屋所以躲在山中廢墟!?你腦子進水了嗎?」
這傢伙比他還更夸張,他只是為了賺生活費而盡量拖延時間,緲緲為了不去安全屋就直接躲進山?她的腦子被煙花炸到秀逗了嗎?
這傢伙可能在早上聽到凌日被襲擊時就在準備了,難怪她揹的背包大到可以砸死人。
「我后天在豹貓市有選秀比賽!我不能被軟禁這么多天,你知道那些警察有多廢,若他們永遠抓不到狙擊手,那我們就要永遠住在安全屋了!?」
「.......你老爸老媽今晚就會報警說你失蹤了。」
「能躲多久是多久囉。」緲緲聳聳肩,轉而梳理眉毛,「棚屋不小,你想的話也可以住一陣。反正我們也很久沒進山了,就當是露營吧。」
無言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事實上,狙擊手的犯案足跡遍及四市,但到現在都還沒被抓到,狙擊手很大機會一直在監聽警察頻道,安全屋也未必一定安全......真麻煩。
他現在也不能扔下緲緲自己走掉,至少要送她到棚屋,頂多待下山后再告訴警察......到時候這狡猾的小妮子可能早就躲到別處了。
緲緲邊哼著亂編的小曲邊補妝,在廢棄路軌上跳上跳下,活像隻衝入落葉堆的狗崽子,那輕松勁兒也不知道是表演給誰看的。
良久,緲緲才打破對話沉默,「你想好英雄外號了嗎?」
「我沒想過那個。」
「騙人!你以前連作夢都會說夢話,整天纏著大人問改什么英雄外號才好。」
他不應答,專心感受乾澀冰冷的嘴唇及溫暖的鼻息,抬頭看高聳入云的林景。
這里離紅杉木公園還有點距離,但越過樹冠或從林隙間還是能窺見紅杉木林,因為那些千年巨木實在是太高了。緲緲沒有帶他走步行徑,在山野間長大的孩子們都處之泰然,秋末冬始的枯黃落葉林的確是很不錯的景色,呼吸間都是乾燥的泥土及樹葉味道。
他們隨著鐵路軌深入山間,四周愈來愈靜,只剩下鳥叫跟踩碎枯葉的悉窣聲。
明明是正被狙擊的二人,此刻卻跟現實割裂,像對在林間散步的小情侶。
「我還在糾結,我的英雄外號叫煙花女還是焰火好?總不能讓人一直叫我firwork_1810吧?那是id又不是.....」
「firework_1810挺好的。」
「你為什么非得要表現得像個混蛋!?」
緲緲兇神惡煞地轉過來吼他,嚇得他整理著圍巾的手一頓。
「......你剛才還指責我是個雙面人,在學校用另一副面孔。」
「因為你就是!我是說,當英雄有什么不好的?哦,可能會令我們在三歲炸了整棟還沒供完貸款的房子而被遺棄,但反正已成事實了,為什么不用盡當英雄的好處?在超能力強姦我們的時候就要和姦你懂不懂?我的直播已經有兩萬粉絲了,可能很快就要出道了,你看?」
「我們不是英雄,只是兩個倒霉鬼某天起床就能令東西震動、可以放出金屬粉末。」
「但世上除了我有誰能從雙手放金屬粉末?我是獨一無二的『那個放煙花的女孩』,而你......」緲緲的腦筋打結,好不容易擠出一句,「你、你是塌方事件的小英雄,最年輕的小英雄耶,這也很了不起了。你干嘛一放學就像下班般垮臉,恨苦愁深的?」
「我不是什么他媽的英雄,那次塌方死了五個人。」
「但你救了三十多條人命,我也救了你一命!」
「而你抓緊每次機會提醒我這件事。」
緲緲被領養后,他倆的生活軌跡就分道揚鑣,從院友變成沒有交流的普通同學。
這樣挺好的,免得緲緲對他恨鐵不成鋼,而他不屑她的英雄利益論。
「我的意思是,那次塌方不全都是壞事,若不是要保密的話,我倆可能早就成為世上最出名的年少英雄了!可以簽公司出道,還可以打造銀幕情侶檔,他們愛死情侶檔了......你跟我不用只在學校扮演無助孤兒,可以有更大的舞臺,不然我們受的苦是為了什么?」
......那次塌方不全是壞事?
「恭喜你那天救了我一命,可以心安理得自認為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