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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方老爹從成叔家回來了,對張氏說:“道成家的那口灶打得著實好,火燒得旺,鍋底熱得快,樣式也時興,難怪要兩百文錢哩!”
張氏有些犯愁,說:“我們家辦了喜事后,手里就剩一千文錢,若打兩個灶,花掉四百文,那就只剩六百文錢了。若要分家,兩個兒子也分不到什么錢。”
方老爹坐了下來,喝了口茶,說:“分家是遲早的事,錢多錢少都是要分的。”
張氏望了方老爹一眼,知道他是下定決心要分了,提醒道:“你可別忘了,小源年底就要出閣,陪嫁也不能寒酸了!”
方老爹思慮了一陣,說:“小源出閣不是有男方給彩禮錢么?把彩禮錢全填進(jìn)去買嫁妝,我們也無需另花太多錢,我們拿出三百文給小源壓箱底就行了。”
張氏聽了覺得這樣也行,有的人家嫁女兒,不但不另拿錢壓箱底,就連彩禮錢都不一定全買嫁妝,而是摳一點下來留著家用。
張氏嘆了嘆氣,說:“他爹,那最后只剩三百文錢分家了。”
方老爹盤算了一下,“我們自己留一百,兩個兒子一家一百。待收了油菜籽,除了打油吃,還能余些,可以賣點錢。到時再分分,節(jié)省著也能管到過年。”
“也只能這樣了。”張氏應(yīng)著。
“大哥、大嫂!”外面有一位婦人在院子里叫著。
方老爹與張氏走了出來,一瞧,是方老爹的妹妹榮娘,澤生的小姑。
“小妹,你怎么來了,還沒吃飯吧?”張氏出來迎接。
榮娘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吃了還是沒吃。
張氏見天色才剛剛黑了下來,榮娘從她家走到這里得一個時辰的路,不消說,肯定沒吃飯。
張氏拉著榮娘進(jìn)來后,小源、小茹、瑞娘已將飯桌擺好了。
“小妹,快坐下,一起吃吧。”方老爹招呼著。
榮娘也不客氣,就屁股一坐,提起了筷子。
小茹在澤生的提醒下,叫了榮娘一聲小姑。榮娘直夸小茹嘴甜,長得好看,她夸完了小茹覺得不能冷落了瑞娘,又夸瑞娘勤快、能干。
張氏知道榮娘來這一趟可不是光為了夸她兩個兒媳婦的,但這時在飯桌上,她也不好問。
吃完飯后,榮娘跟著方老爹和張氏進(jìn)了臥房。
張氏給榮娘遞上茶,說:“小妹,你有啥事就說吧,是不是打谷子忙不過來了?”
“不是。”榮娘剛才還強硬堆著笑容的臉,此時蒙上了一層陰郁,“你妹夫可能是打谷子累著了,咳病又犯了,昨夜咳了整整一夜。你們也都知道,他這咳病時好時壞,前年為治這病,欠了一屁股債,這兩年他的病好了一些,我們也還了一些債。可沒想到,他這老毛病又犯了,下午我出門時,他還在咳呢,只是……現(xiàn)在我們手里就六十文錢根本不夠,不治又不行,……”
她這一說,張氏與方老爹就知道榮娘是來借錢的。
這幾年,榮娘陸陸續(xù)續(xù)來借過好多次錢,每次借錢的原因就是給她家那口子治咳病。開始他們哪怕是自己不過日子,這錢也得借。
可是,這次數(shù)多了,人的同情心也漸漸的淡了。
反正榮娘的那口子總是病病好好的,有時候拖著不治,也沒有性命之憂,照樣過得下去。
張氏前些日子還算了一下,榮娘已欠下他們家九百文錢,一文錢都沒有還過。可誰叫榮娘那口子這幾年動不動就犯病,咳得兇,有時通宵咳,總不能眼見著不管。
這次她又來借,可他們方家正愁著沒多少錢分家呢!
“小妹,要放在以前,我們能借肯定就借了,你們欠下九百文,我們也沒催過不是?只是……家里剛辦喜事,這又要打灶分家,實在是……”張氏為難地說。
張氏心里明白著呢,再借錢給榮娘,這錢估計也是打漂了,她家欠了那么多債,根本沒能力還。何況,他們方家也只有三百文錢留著分家,哪里有錢借?
榮娘聽了眼眶通紅,再看了看方老爹,方老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不是他們不借,可是他們家難道不打灶,難道不給小源留三百文壓箱錢,難道分家時,兩個兒子一文錢不給?
榮娘見了他們兩個為難的臉色,抹起眼淚來,說:“我也知道你們家近日事多,不該來的,只是我該借的都去借過,實在不知道該找誰了。你妹夫他這病若一直這么拖著不治,恐怕是……恐怕是好不了,嗚嗚……”
榮娘掩面痛哭了起來。
方老爹見他的小妹哭起來,頓時心軟了,問:“你先別哭啊,不知這次需要花多少錢?”
榮娘覺得有戲,抬起袖子擦掉了眼淚,哽咽地說:“至少三百多文錢,我家只有六十文,還差兩百多。”
方老爹看了看張氏,說:“借給小妹二百四十文錢吧。”
張氏愣住了,借二百四十文?難道留六十文錢分家?她慍著臉坐著不起身,壓根不想借。
方老爹又催道:“人命關(guān)天,救人要緊,快去拿吧!”
榮娘又哭道:“大嫂,待我家那口子病好了,以后家里來了錢,肯定頭一個還你家的,你放心,欠你們家的那些錢,一定會還,不會賴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