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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拓抬頭,看了看推車兩頭憋笑的護士,雖然不好意思,可老婆是自己的,當然還得自己哄,他重新低下頭,伏在楊妮兒耳邊,誠心誠意道:“老婆我愛你。”
……………………
這邊陳拓低調重歸商界,澳門回歸前夜喜得貴子,那邊卻在同一天里,陳建詞在“高鵬集團”的辦公室里被破門而入的紀檢委合并檢察官強行帶走。
陳建詞要求他們出示證件,不過是拖延時間,可惜蔣建志已經入土多時,沒人再可以護他。
他被帶進拘留所,負責拿他口供的檢察官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還特意提了一嘴,說是這間審查室尋常人坐不得,上一回坐在這里的還是你親大哥,陳建民。
陳建詞眼神空洞,并不被他的戰術所左右,審訊者和被審訊者之間就是一場博弈,一場精神和□□的博弈。
那名檢察官看下馬威不起作用,便又訕笑著將他一軍,“不過我聽說啊,親大哥也不能算是最親,一奶同胞真正只得了這字面意思。”
陳建詞到底才三十四歲,之前從未被陳高鵬列入接班人的考量,即便是陳拓,也被陳高鵬常年拿來當作陳建民的假想敵,練習彼此的心機和手段,只有陳建詞,因著年紀小,幾乎好似被放養在外頭的天啟帝朱由校,野蠻生長,沒人管得著。
陳建詞聽了這話,果然便怒了,他自從知道了他和蔣建志之間的真相,便將這視為自己的莫大忌諱,他自以為人不知鬼不覺,誰知道今天一個陌生的檢察官竟然也仿佛知道全部內情似的對自己直言不諱,陳建詞內心震蕩,這牽一發而動全身,審訊桌的兩端,猶如戰場,大家排兵布陣,只是陳建詞作為堂堂陳家三少爺,竟然如此不堪一擊,檢察官自己也頗有些詫異。
陳建詞幾乎拍桌而起,問他哪里聽來得坊間胡謅,檢察官笑笑,一臉的云淡風輕,“三少爺莫急,我說得是陳拓陳二少爺。”
陳建詞被噎住,竟然還細細回想了一番方才的話,明明說得是“一奶同胞”這四個字,怎么轉臉便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了,可是一鼓作氣再而衰,脾氣是無論如何再發作不起來了,陳建詞頹然坐下,心里卻明明白白地知道,今天是無論如何都討不了好去了。
審訊一直持續到后半夜,陳建詞終于搞明白他為什么會被弄進這里,原來陳建民在獄中知道了外面的事情,竟然反咬集團公司賬務有問題,說得言之鑿鑿,又恰逢九九年反。腐行動,所以檢查組脫離地方辦案機構,直接將陳建詞逮進了拘留所。
陳建詞剛剛接手“高鵬集團”,公司到底有沒有問題,其實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他作為最大股東及法人,將他逮進來是規定流程,檢察官告知他將要被扣留四十八小時,并向他出示了搜查令:明天開始,“高鵬集團”將要停止營業,配合檢查組的全面檢查。
陳建詞頹然,兩個肩膀都聳下去,其實走到今天這一步,他頗有些被趕鴨子上架的困惑,檢察官開門離開,陪伴他的是滿室孤寂,一盞布滿灰塵的白熾燈,在頭上晃動,不知從哪里透進來的寒風,凍得他雙腿發麻,他突然想念起陳高鵬來,可是不過一個轉念,也了然自己同這個人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占在他家里三十余年,又謀奪了他的家產,或許他在天有靈,從墳里跳起來要同他拼命也不一定。
陳建詞靠著椅背,迷迷糊糊睡過去,第二天天亮,有人敲門,他不知道警察局里還有誰會這么有禮貌,結果推門進來的竟然是王思麗。
他迫切需要知道外面的消息,可是剛張嘴就被王思麗阻止,她告訴他,“陳總,這里有監聽設備,我知道您想問什么,公司一切都好,我們正大光明開門做生意,不怕奸人誣告。”
陳建詞低下頭,再也沒有說話的興致,聽著王思麗匯報公司被拖走的文件和電腦,腦中只浮現出小時候陳高鵬曾經教導過他們的話。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兄弟不和,大禍將至。”
第81章 愛與恨的較量(八)……
王思麗從看守所出來, 王思海就等在外面,兄妹兩個對視一眼,都不說話, 彼此心照不宣。
王思麗上了王思海的車, 王思海自從陳建民坐牢以后, 靠著自己手上的幾個小產業,勉強維持之前的生活水平, 他倒也看得開, 覺得妹妹算是飛黃騰達了,總會撈他一把。
兄妹兩個在車上靜坐了會兒,誰也沒料到情況如此生變, 一時也有些無措, 王思海有些擔心,問自己妹妹。
“你說,陳建詞這次, 會不會有事?”
王思麗也是一籌莫展, 她皺著眉,只覺得棘手,“要看這次搜查能不能搜到東西,如果搜到東西,再加上陳建民在里面的證詞,事情就不太好辦了。”
王思海也是唏噓,“高鵬集團這種大企業, 要么不出事, 一旦出事,就是大事,好在老頭子死掉了, 不然后半輩子要在牢里度過,前半輩子輝煌成這樣,真要被抓到牢里去,只怕他是沒辦法接受。”
王思麗瞥了眼王思海,“王思海,你怎么這個歲數了還這么幼稚?陳老頭要是還在世,高鵬集團能出事?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別說陳老頭沒死,就算是蔣二黑沒死,集團都不會甭。”
王思海嘆氣,“你說啊,也真別不信邪,當年那個風水師傅怎么說的?依湖而居,湖中風水不能壞,壞了動根本,你看啊,自從那個楊寶蓮在陳家老宅的后窗墜入東錢湖里,陳家有一件順心的事過嗎?這一件件一樁樁的,都不是好事。”
王思麗也是沉默,他倆都不算好人,慣會見風使舵,向來將利益擺在第一位,可這一年多的時間,看著陳家從鼎盛走向衰敗,也不免得有些唏噓,兩人沉默了會兒,一時也想不出對策,由奢入儉難,他們斷然不會再回頭去過樸素的生活,這二十多年來,他們付出良多,不管是精神還是□□。
王思麗和王思海各自回家,天很快就亮了,王思麗睡下去還沒個整覺,電話就打進來,那時候財務還是手工賬,賬本被全部搬走,找幾個有經驗的審計師一查,問題基本全部暴露。
最大的問題,“高鵬集團”設置了賬外賬,財務人員事先不知道這次突擊檢查,幾本私賬沒來得及放好,審計師一查,問題全部暴露。
從一九八一年到一九九九年期間,涉及未交稅的總收入超過十億,且賬上許多費用都為陳家私人費用,包括姜珍珠的首飾或是陳高鵬為三個兒子私人置辦的房產,最后結果出來,“高鵬集團”需要補稅超過兩億人民幣。
本來負責人還需要承擔法律責任,但考慮到陳建詞上任不久,之前的賬務發生都在陳高鵬在任期間,所以陳建詞當天下午便被釋放,只是“高鵬集團”將要面臨巨額罰款以及沒收部分不法收入。
陳拓也得到了消息,陳建詞已經沒有親人,他將楊妮兒安頓好,便開車去公安局接陳建詞。
陳建詞臉色灰白,開了車門上車,陳拓看他身上衣服皺成一團,心中到底不好受,可他們之間,實際是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他已仁至義盡,將他送到自己公寓樓下,車熄了火,陳建詞卻并沒有下車,他轉過頭,愣愣地看了會兒陳拓。
“老二,當時蔣叔逼你,吳美人也逼你,你絲毫不反抗,拱手讓江山,是不是就料定了大哥要反咬我們?”
陳拓沉默,陳建詞卻步步緊逼,“老二,你這是拿我當替罪羊啊。”
陳拓將自己一邊的車窗降下,他點了根煙,又遞了根給陳建詞,再過幾天就是千禧年的新年,世紀之交,是要什么樣的緣分才能遇上。
陳拓嘆氣,他看向窗外,西寧市還是那個老城區的樣子,建筑物大多以灰色為主,天是灰色的,馬路也是灰色的,只有偶爾在馬路上經過的行人穿著些別的顏色,他們在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時間好好觀察這個城市的模樣,如今坐在停在家門外的車子里,竟然莫名其妙地觀察起這個城市的樣子來。
“我那時如何想,眼下如何想,又有什么打緊?”
陳建詞笑起來,一截煙灰落在風里,很快便被吹散,是啊,陳拓怎么想,陳建民怎么想,還有什么意義呢?眼下,父親一生的心血,陳家幾代人的心血,就快要飛灰煙滅了,陳建詞苦笑,其實,父親和陳家,同他有什么關系,他是姜珍珠和蔣建志的孩子,生來就是要克死陳家的。
陳拓從懷里摸出一包喜糖,紅色的袋子分外顯眼,他塞在陳建詞手上,“昨天晚上,我兒子出生了,大名叫做陳愛楊,小名叫寶兒,我自己沒按族譜取名,便也沒給孩子按著族譜排輩兒,這是你侄子的喜糖,你拿著上去吧,公司的事兒,家里的事兒,也不要想太多,想多了也沒用,洗洗睡個覺,睡醒了總有出路。”
第82章  結局(上)
一個月后, 楊妮兒出了月子,小寶兒養得白白胖胖,楊妮兒自己也豐腴了一大截。
陳拓還是老時間下班回家, 一到家就讓保姆離開了, 他越來越享受只有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寧靜時光。
陳向珊十二歲了, 已經到了念初中的年紀,陳拓給她選了幾所初中, 讓她自己選, 她選了一所需要住校的女子學校,陳拓不方便問她為什么,便讓楊妮兒幫著問了下。
或許是楊妮兒自小無父無母的孤兒生活, 讓此時處在窘境中的小姑娘產生了親近感, 她告訴楊妮兒,“不想住在外婆家里,也不想住在二叔家。”
楊妮兒問她為什么, 她說, 因為都不是自己的家。
楊妮兒掉下眼淚,后來被陳拓知道,還說了她幾句,說是月子里哭不得,怕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