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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不敢哭出聲,只咬著嘴唇點頭,抽噎得幾乎站不住腳,卻還是聽到賴明莉的最后一句話。
“向珊,向榮,記住了,這個世界,沒什么親情廉恥,只有有錢、有權,才能活下去?!?
兩個孩子點頭,哭著喊她“媽媽”,“媽媽,你別走,向珊向榮還沒有長大?!?
賴明莉抽出衣袖,還來不及說話,已經被從大廳里涌出的人群按到在地,拳頭和腳踢在她的身上,她一聲都不吭,只冷冷地拿眼睛看向自己的孩子,每挨一下,身體就不自覺地抽動一下,血漬從嘴角邊滴下來,很快染紅了高檔的波斯地毯,陳向珊和陳向榮哭著喊著沖著人群叫嚷。
“別打我媽媽,別打我媽媽。”
可是哪里有人聽得到兩個小孩子的聲音,賴明莉很快淹沒在人群里,后來,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蔣建志被抬上擔架,他已經氣若游絲,陳建詞陪在他身邊,兩雙手捏在一塊兒,男人間的告別沒有聲音,甚至,連眼淚都沒有。
蔣建志撐住最后一口氣,他已經失血過多,離開似乎只在旦夕之間。
可他終究還是想告訴他的孩子,他是誰。
“建詞,我有個事兒想告訴你?!?
陳建詞緊緊握住蔣建志雙手,“我知道,我都知道?!?
蔣建志幾乎脫力,他孱弱地看著他,等他說完。
“前兩天,王思麗都告訴我了,她說她因緣巧合,知道了我的身世。”
蔣建志本已彌留,卻被這一句話驚得幾乎跳起來。
“王思麗什么時候知道的?”
“中山大廈倒塌那會兒?!?
“怪不得,怪不得了,怪不得他們兄妹反目,怪不得她從老大陣營里脫出來?!?
陳建詞被蔣建志一句話點醒,他們父子之間,似乎永遠都存在著這樣或是那樣的問題,即便是在這樣的相認關頭,卻還要為世俗雜事紛擾。
蔣建志腹部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將一塊又一塊的毛巾染紅,他撐著的最后一口氣,終于也快耗盡,他想起自己當人家父親三十三年,卻還沒聽過一聲“爸?!?
他說,“建詞,喊聲爸爸吧?!?
陳建詞終于掉下眼淚,他顫抖著嘴唇,無聲地用唇形喊了聲“爸”,蔣建志心滿意足,他閉上眼睛,七十五年的人生,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曾經以為,從今天開始,能好好為自己活一活,卻哪里知道,今天,不過是自己生命的終點罷了。
有些人,窮盡一生,追求得不過是別人眼中的微不足道罷了。
他念念有詞,聲音漸漸低下去,直到歸于無聲。
“珍珠,我來找你了?!?
救護車還在用震天響的聲音鳴叫著向前開去,一九九九年的西寧夏天的街頭,梧桐樹抖落一地落葉,縱橫交錯的高壓電電線在城市的每個角落出現,逼仄的街道,低矮的平房,土黃色的墻面和磚瓦色的屋頂,高高的臺階,矮矮的下水道,還有黑燈瞎火的街邊公園,偶爾有行人騎著自行車經過,好奇地看著這一輛飛馳而去的救護車,他一定不知道車里發生了什么和正在發生著什么。
一如,陳家三兄弟的人生,從這一天開始,被拉到了不同的三條平行線上,往后經年,再無交集。
第77章 愛與恨的較量(四)……
喜事變成喪事, 蔣建志在送醫途中不治而亡,陳建詞陪了最后一程,陳拓在開元酒店掌控大局。
他指揮著幾個行政部門的人將同事一撥撥送走, 人人都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可誰也不敢多嘴, 可臨走時臉上的表情卻說明了一切。
嘲笑的有之,幸災樂禍的也有之, 當然幾個老部下一些跟了陳高鵬或是陳拓年份長的倒也是真心的痛心疾首, 可誰也不能否認的一點便是,陳家是真正的走向敗落了。
從“中山大廈”倒塌開始,到楊寶蓮墜湖, 再到陳建民入獄, 陳高鵬去世,最后到今天的蔣建志被刺死在慶功宴上,陳家真正是應了當年風水先生的一句話, 什么時候破了東錢湖畔的風水, 什么時候就是陳家家敗之時。
人快走完時,警察也趕到了,賴明莉被打得奄奄一息,臉上被血漬和污漬糊得不能打眼看,可法不責眾,人人都出手了,賴明莉也只能自認倒霉, 兩個孩子哭到筋疲力盡, 陳拓蹲在賴明莉身旁,只為問她一句話。
“既然帶了刀,為什么還要帶上我侄兒侄女?”
賴明莉笑嘻嘻地看他一眼, 說:“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就是比狠,誰狠就是誰贏,陳建民籌謀二十年,就是不夠狠,毀在蔣建志那只老狐貍手上了?!?
“我帶他們來,就是要讓他們看清楚,媽媽是怎么給爸爸報仇的,等他們長大了,才不會再讓人欺負了去。”
陳拓臉上的表情陰晴難定,只是喃喃,“你這個瘋女人。”
兩個警察帶著醫生趕過來,將賴明莉架出去,看見陳拓蹲在邊上,估摸著是親戚或是朋友,沖他點點頭,“跟我們去一趟警察局?!?
陳拓往大廳里看,楊妮兒還在陪著幾個行政部的主管送員工出門,他難得注意她的穿著,她今天穿了條銀灰色小禮服,盤著頭發,微微露出些小禮服。
陳拓看了會兒,起身準備跟著警察離開,誰知道楊妮兒感受到他的注意,朝他這邊看過來,看見他身邊的警察,人愣了愣,急步走過來。
陳拓輕輕拍了拍她后背,“你別跟過去了?!?
楊妮兒看著趴在地上的賴明莉,她已戴上了手銬,兩個孩子哭到脫力,被兩個女警察護在一邊,楊妮兒想起兩年前,她同賴明莉的第一次相見,她將她趕出“民亞娛樂”,她狼狽地離開,從那以后,她每每在午夜回想,也會為自己當時的行為感到羞愧。
往事漫上心頭,雖然早就物是人非,楊妮兒靠在陳拓懷里。
“拓哥,我想跟著去看一眼,你知道的,從前…”
哪個男人能聽得下自己女人的嘴里說出從前跟過其他男人當過情婦的話,陳拓當下變了臉色,松開捉住楊妮兒的手。
兩個警察上來,將賴明莉架著上了警車,陳拓跟上去,回頭看了眼楊妮兒,發現她也亦步亦趨地跟著,終是拗不過她,嘆了口氣,將她拉到身邊。
“別告訴我,你這會兒還挺同情這個女人的?”
楊妮兒沒有回答問題,只是同他一起上了警車,有個醫生在警車里檢查賴明莉的傷勢,傷都是皮外傷,沒什么銳器或是鈍器傷,性命是不要緊的,只是要養好怕是要上一段時日。
賴明莉半坐半躺,眼睛不自覺地停留在陳拓和楊妮兒一雙交握的手上,她重重嘆了口氣,下意識地將眼睛避開去,可撐不過兩秒鐘,兩只眼睛又偷偷滑回來,癡癡看著那兩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