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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風水師傅家的家門緊閉, 一把大鎖斷了他所有的念想,陳拓垂頭喪氣地回到樓下, 在自己車邊狠狠抽了幾根煙, 這才覺得腦子清醒了點。
這么走了實在不甘,他能想到的地方幾乎都問過了,若是再從這里失望離開, 他是真的想不到還有哪里可以去問了。
到底還是回上去, 敲開了隔壁鄰居的門,這種筒子樓,住得都是些三教九流, 隔壁住了個胖大嬸, 天氣還沒熱透,她已經滿頭大汗,穿了件男式的汗衫,自己也不怕羞,開了門看見陳拓,呆了呆。
“帥哥,找誰?”
陳拓把皺到一半的眉頭硬生生放下, “隔壁的張師傅去哪兒了?我是他朋友, 找他有點事。”
那胖嬸努努嘴,“去香港了。”
陳拓驚了驚,但很快掩飾下去, “沒聽他說起啊,怎么這么突然?”
胖嬸一臉不相信,有些警惕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陳拓一番,“你到底是不是他朋友啊?沒聽他說起過。他天天說好不好的?香港有個表外甥,總算是有個親戚可以管管他,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陳拓有些尷尬,但還是強撐著往下問:“那張師傅是什么時候走的?”
“昨天一大早。”
“他一個人嗎?”
“還有個女娃兒,我早起去樓下上公共廁所遇上得,那女娃兒可漂亮,是她徒弟,他收了沒多久,我們暗地里都說啊,人老了老了,變成個老色鬼,這么俏生生的女娃兒收來當徒弟,也不知道他安得是什么心……”
陳拓再沒心思聽下去,急步下樓,取了車就往火車站趕,在車上還接了個電話,是吳美人打來得。
“明天上午我民政局拿離婚證,九點鐘,你記得過來,等我辦完,我們直接再進去拿結婚證。”
第68章 逃不掉的宿命(三)……
陳拓在電話里同吳美人調笑了幾句, 大致意思是忘不了,放心吧之類的,等他把車開到火車站, 這才渾渾噩噩地想起來, 風水師傅和楊妮兒是昨天一大早走得人, 他隔了三十六個小時趕到車站,連黃花菜都涼了。
他把車停到火車站的臨時停車站里, 他三十多個小時沒吃過飯, 也沒睡覺,人暈乎乎的,靠著車站外面的欄桿抽了兩根煙, 還是覺得不解乏, 又去車站附近的小吃一條街要了一碗牛肉面。
飯館里沒什么人,這時間,不是飯點, 六張桌子冷冷清清, 只有老板一個人坐在收銀臺后面剔牙,看見陳拓挑了門簾進來,急忙把二郎腿放下,“要吃什么?”
陳拓要了碗牛肉面,也沒什么胃口,扒拉了兩筷子,便坐在凳子上發呆,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 飯館的老板在門口站了會兒,自個兒跟自個兒說話,“都說春雨貴如油, 今年不知道是怎么了,下起來沒完沒了了。”
說完回轉去后廚,半天自己也端了碗陽春面出來,陳拓無意識地問了嘴,“老板也還沒吃飯?”
飯館老板是個黑胖子,個頭挺矮,一張臉笑嘻嘻的,看著特別喜慶,沒說話就自帶三分笑。
“老婆帶著孩子回鄉下去了,沒人照顧著,總忘了飯點,饑一頓飽一頓的,餓不死就行了。”
陳拓也笑起來,“是啊,你說女人這個東西,也挺神奇,怎么就離不開她呢?”
黑胖子嘻嘻傻樂,“這位老板,你別逗我了,我光看你身上穿得衣服,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像你們有錢人,什么女人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哪像我們,找個老婆不容易啊。”
陳拓掏出皮夾,把飯錢放在桌上,起身準備走,黑胖子吆喝道:“老板,你面條還沒吃完呢。”
陳拓往后揮揮手,“吃不下,老婆丟了,哪里還有心情吃面。”
幾口面條下肚,感覺胃里有了點東西,不像剛才那樣搜腸刮肚的胃里冒酸水,陳拓在售票處買了張到深圳的火車票,一個小時之后發車。
他在車站等車的時候,又給蔣建志撥去了個電話,蔣建志人在“高鵬集團”的辦公室里,從前他要跟在陳高鵬身邊,很少去公司,陳高鵬死后,他有大把的時間空出來,時常在公司里待足十二個小時。
蔣建志的聲音響起來,“喂。”
陳拓不知如何開口,只叫了聲“蔣叔”便緘默下來,蔣建志問他什么事找他,陳拓這才開口。
“蔣叔,我爸生前,給我們看顧風水的那位張師傅,我找他有點事,聽說他去香港投奔一個親戚去了,說是他的表外甥,我之前跟他不熟,想起來您同他幾十年的交情,想問問您知不知道張師傅表外甥家的地址。”
蔣建志沉默了會兒,似乎在消化這么復雜的關系,好一會兒才給他回復,“行,蔣叔找找人看,也不一定就能有結果。”
陳拓:“行,麻煩蔣叔了。”
蔣建志問了句,“你現在人在哪兒?公司沒見著你。”
陳拓有些支吾,“我在外面辦事,今天不去公司了,明天可能也不來,公司的事,麻煩蔣叔幫我看顧著點。”
蔣建志答應下來,電話掛斷,陳拓的火車正好開始檢票,陳拓毫不猶豫地進了站,即便蔣建志弄不到張師傅表外甥家的地址,他也是要去碰碰運氣的,如果不去,他同楊妮兒,怕是就今生無緣了。
火車鳴著汽笛進站,陳拓上車前,忍不住往后看了眼,今年真是春雨綿綿不絕,就像冬天的雪一樣,整個車站肅殺冷清,灰色的鐵軌和白色的欄桿,從眼前一直鋪向遠方,天空壓得低低的,仿佛一伸手就能觸碰到,陳拓想,原來沒有楊妮兒,這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他才在座位上坐定,手機便響起來,是蔣建志發過來的短信,信息很簡單,是一個香港的地址,陳拓心中了然,這是張師傅表外甥家的地址,他怕大哥大沒電,便將手機關機,放進隨身的皮包里,心頭隱隱掠過一絲不安,總覺得有什么地方有問題,可是他許久沒有好好吃飯和睡覺,腦子里一片混沌,努力想了很久,也沒想清楚是哪里出了問題。
因為楊妮兒的下落有了著落,陳拓在車上沉沉地睡了一覺,天色全黑時,便到了深圳,他找了家酒店,安頓一晚,第二天坐了直通巴士,中午時分到了香港。
香港的街道繁華,大紅色的電車在馬路上來來往往,大多數的行人都西裝革履行色匆匆,陳拓在街邊站了會兒,之后找了輛計程車,把地址出示給他,司機說這個地方在九龍區,離這兒很近,二十分鐘就能到。
陳拓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這短短的二十分鐘里,腦子里冒出許多想法,一會兒覺得該狠狠責罵一頓楊妮兒,一會兒又覺得該把她摟在懷里好生安慰,可真到了地方,他從車上下來,敲開門看見楊妮兒,四目相對,竟覺得千言萬語,完全沒辦法開口。
楊妮兒也很驚訝,她來了才兩天,還沒找到落腳地方,她往門里看了看,把陳拓推到外面,反手關上門,“你怎么找來了?”
陳拓捉住她的手腕,捏得她生疼,“跟我回去。”
“你都要結婚了,我還呆在那里做什么?等著吳書記名正言順了之后,像賴明莉一樣給我難堪,讓我滾出去?”
陳拓抓住她的雙肩,“不會的,妮兒你相信我,我發誓不會的。”
楊妮兒搖頭,“你快回去吧,明天不是還要同吳書記拿結婚證?你這會兒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陳拓一樣執拗,“你不跟我走,我不會回去的。”